隆顿市,西区。
一座半独立式的红砖大宅内,此刻灯火通明。
这是属于西波尔子爵的城内大宅,这位年纪不大的子爵大人,善于交际,在上一任子爵死后,继承了家族遗产,除了城内的宅子外,还有郊外的一栋别墅。
他的血脉较为古老,属于老牌贵族,但对于那种保守规矩的生活方式不屑一顾,反而乐于经商,和隆顿市那些工厂主,资本家走得很近。
这让他在隆顿市那些守旧贵族眼中,并不讨喜,认为是有损了西波尔这个名字的纯粹,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但年轻的西波尔子爵贪婪成性,只要那些粗鄙的工厂主,虚伪的资本家愿意奉上金钱,他倒是乐于纡尊降贵,从容傲慢的抛出橄榄枝。
当然,他也有别的目的。
宅子内的水晶灯熠熠生辉,悠扬又绵长的小提琴正在尽情地弹奏着。
侍者身子挺拔,托着银制托盘,盘中是细长的高脚杯,琥珀色的陈年波特酒轻轻地摇晃着。
整个宅子内飘散着浓烈且刺鼻的薰衣草精油的香味,这在一些保守老旧的贵族眼中,过于浮夸跳脱。
幸运的是,今晚的宴会中,没有这样过于挑剔的客人。
咚咚咚。
宅子的大门轻轻地敲响了,门口的侍者优雅的拉开房门,瞧见一根尖锐细长且苍白的东西在面前挥了挥。
下一秒,那傲慢的眼神顿时变得极端狂热起来,热切且痴迷的看着前来的客人。
他穿着黑色的羊毛风衣,戴着圆顶礼帽,手上握着一把黑伞,此刻正有雨滴不断落下。
今天是阴雨天,雨水冰冷且绵密。
黑巫师先生冷漠的收起了魔杖,迈步进入门内,带进来一阵冷风。
宾客们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今晚,西波尔子爵只邀请了一小部分人,这些人的名字罗列在名单上,只有确认无误后,才有资格踏入其中。
既然侍者放他进来,此人自然是名单上的人,只是他过于年轻了,不像是粗鄙阔气的工厂主,也不像是挂着淡淡笑容,眼神虚伪阴险的资本家。
那遮挡眼睛的金丝眼镜和那阴郁的气质倒是醒目。
他裹着雨和风进来,整个宅邸都降了些温度。
亚伦环顾四周,毫不在意这些宾客探究的视线,他对自己施加了魔咒,改变了容貌,变得更加成熟,有一双温和又冷淡的灰眼睛。
“先生......您要来一杯波特酒吗?”
侍者过分热情的和亚伦道,眼中的痴迷几乎就要藏不住了。
亚伦略感无奈。
这是他根据“自我化”污染所创造出的新的魔咒,它会对受术者施加一层蛊惑。
原理是,在受术者心中植入“亚伦”的身影,让内心混淆,将“亚伦”视作精神层面的偶像和渴望成为的原型。
而当他真的出现在面前时,便会产生投射和共鸣,出现近乎于狂热和迷恋的情绪。
除非意志力强大,否则常人面对这道“人类魅惑咒”,毫无抵抗的办法。
视魔力释放的情况,这道魔咒可以持续最多两个月的时间。
但问题在于,这份对待“偶像”的态度,会根据人的性格不同,产生不同的变化。
譬如,他可能变成自己的私生粉,极端且疯狂,也可能因为这份情绪,变得充满正能量。
这些情况,涉及到复杂人心,是黑巫师先生无法决定的。
除此之外,这个魔咒存在限制。
——他只能对男性使用。
也许是因为女性心理更加神秘莫测,也许涉及到心理学中对“偶像”的定义。
如果自己是女性的话,这道魔咒的限制很可能就变了。
魔法真是复杂且有趣。
亚伦心中感叹了一下,看见侍者脸颊通红,有些紧张急促的盯着自己,淡淡道:“不用了,有没有果汁或者咖啡?”
“有的,有的!我这就给您去取。”侍者欣喜若狂道。
亚伦收回了视线,一名穿着昂贵,气度粗俗的矮胖男人哼着鼻子走过来,大咧咧道:“怎么称呼?”
“嗯....嗯,哦,”男人没听过这个名字,敷衍的点点头:“我是瓦拉科,河谷锻造厂的老板,我是西波尔大人最忠诚的合作伙伴。”
说着,他眼中变得好奇,认真打量亚伦:“我之前没见过你,你和西波尔大人在做什么生意?”
“生意....嗯......还没开始谈。”亚伦笑了笑,瓦拉科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讥讽。
“我想,今晚的‘谈判’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的。”亚伦补充道。
“也许吧......”瓦拉科漫不经心的说完,懒得打招呼,不屑一顾的掉头就走了。
亚伦失笑摇头。
他并不着急,正在静静等待西波尔子爵的现身。
作为宅邸的主人,他要在所有人等待的目光中,盛装出席。
亚伦也很期待。
他站在通往会客厅的走廊上,悠然的瞧着墙上的油画,有了难得的休闲时光。
随即,他脸色收敛,表情变得愈发的古怪,同时,他体内的魔力开始流转,产生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雀跃。
油画中,是一只手掌。
细长,苍白,骨节分明。
他不得不承认,这幅画的作者笔触细腻,非常注重细节,画的就跟真的一样。
这就是他亚伦自己的手。
“看来你也很喜欢这幅画。”
一名穿着长裙,眼角有着鱼尾纹的成熟女性轻笑一声,她捋了捋酒红色的长发,身上的香气浓郁,那是一种不加掩饰,且具备侵略性的魅力。
“这是......”亚伦喃喃道。
“年轻一代的新派画家的作品,具备开创性的眼界和技巧,画的重点不再局限于人物与风景,而是更加缩放,专注在局部的细节上。”
“这幅画名为《上帝之手》,是西波尔子爵花了2000金镑购买来的。”
“多少钱!”亚伦满脸惊讶。
约瑟芬夫人捂着嘴,魅惑的一笑:“这只是暂时的,这位名叫‘盖勒’的画家出名后,画的价值只会更高。”
他从我这里花了35金镑买手,转手卖了2000金镑?
亚伦感到了近似于背叛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亏了一个亿。
他甚至想询问西波尔子爵,他这里有大量“真迹”,多的不要,3000金镑卖不卖。
“盖勒先生此前一直被低估,他还很年轻,是维克大学美术系的学生,以后的成就会更高,现在收藏极具价值,西波尔子爵一定不会后悔的。”
约瑟芬夫人喃喃说着,看着画中的手舔了舔嘴唇。
她忽然觉得略显眼熟,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眼前这个气质阴郁,面容姣好的年轻人的手。
啪!
一个酒瓶莫名其妙的从远处桌上掉下来,吸引了约瑟芬夫人的注意。
侍者们赶忙去清理,亚伦则背过双手,面无表情的盯着画。
即便是以自己的手为原型去画,也不应该让他的魔力产生躁动的反应。
这幅画中存在着某种隐秘。
他探入魔力,除了感受了一丝隐秘又雀跃的灵性外,没有任何问题。
这份灵性自画作中诞生出来,会让观看者变得沉迷,但除此之外,不具备异常或者污染,它不该让魔力产生躁动。
是因为画的是自己的手?
或者说,是因为画的作者......盖勒吗?
亚伦微微蹙起眉峰。
看来得和盖勒多接触接触。
不光因为这幅画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可不希望这家伙把自己的手画的到处都是。
亚伦脸色微微发冷的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