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大裂缝”的棚户区,一间宽大且隐秘的房间内。
一排排蜡烛被点燃了,一群人环绕着跪在原地,口中发出非人般的呼唤。
他们正在进行某种诡异的,扭曲的秘仪,他们是仪式的膜拜者,是眷属也是祭品。
“伟大的‘畸海之主’......”
“我们向您发出呼唤!!!”
这些人切割掉自己的左手手掌,任凭鲜血洒在地上,他们褪去了外衣,裸露出覆盖粘液的肢体。
烛光变得幽暗阴冷,就像是一颗颗死鱼的眼珠子。
在众人的中央,是一座石头雕刻而成的,属于“畸海之主”的雕像。
祂有着巨大的翅膀,章鱼般的脑袋,还有锋利的爪子和长着密密麻麻斑点的肌肤。
这是一场呼唤的仪式。
仪式会让越来越多的“溺潮者”浮现,会让这场雨变得更加阴森且密集。
啪嗒,啪嗒。
窗外,雨水已经可以覆盖人的脚脖子了。
这场大雨已经持续了很久,即便有某个不知名爱心人士操控的“鼠群”清理污水口,但依然无法让污水彻底排空。
眼下,局面变得更加糟糕了。
棚屋区的外围,一个身影缓缓地钻了出来。
他穿着长款风衣,腰间别着左轮,面容紧绷且凶狠,一只眼睛四下扫视着,另一只眼睛却是幽绿色的,仿佛不属于这张脸,透着极度的理性和克制。
在他的掌心中,长着一只俊美细长且阴郁的嘴唇。
“费金......”嘴唇喃喃道:“我希望你能习惯我暂时性的占据你身体的一部分.......”
“我无法亲自前来城市,但我对这座城市眼下发生的事情,有一丝兴趣.....”
“是的,先生,我非常习惯。”费金敬畏道。
“你撒谎,”那张嘴微微勾起,幽绿色的瞳孔带着笑意:“我能感觉到你大脑的跃动,你瞒不过我。”
费金恐惧的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该如何反驳?
那位魔鬼先生此刻就在自己体内!
他无能为力,他害怕极了!
如果说整个城市之中,谁和亚伦的关系最为密切,除了他不懂事的时候出卖肉体,替换给其他人的脏器,恐怕就属费金了。
亚伦在他的身上进行了实验和“腺体”手术,和他建立了物理意义上以及神秘学意义上的紧密联系。
借着这种联系,他隔空对费金施加了“局部剥夺咒”,占据了一颗瞳孔,长出了额外的一张嘴。
对于一位“大脑守卫术”高手来说,亚伦不光占据了费金的身体,也能察觉到他情绪的细微波动。
他甚至能够在这种状态下窥探费金的记忆,他还可以尝试抽离,抹除和篡改。
从某种层面来说,“大脑守卫术”的“精通”,同样意味着“大脑窥伺术”的“精通”。
亚伦的确可以将费金当做自己的试验品,不过并不急于一时。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亚伦和坎铂尔有着相同的默契,他们都打算在这一刻,找出污染的源头。
“先生,这里有更加浓烈的鱼腥味。”费金吸了吸鼻子,言语愈发谦卑和恭敬。
“嗯,我的确感受到有某种秘氛在笼罩......”
“进去看看。”亚伦吩咐。
“是。”
费金踏入了棚户区,这里一片昏暗死寂。
棚屋区同属于东区的一部分,这里的人大都得到了黑巫师的庇护,陷入了安眠。
但这里距离“大裂缝”太近了,总有一些阴鸷诡谲的东西,喜欢在这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相比起其他时候,血月来临后,这些诡谲的东西反而更加堂而皇之的钻出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梅雨季节,从潮湿的屋子里忽然出来的蚰蜒和蜈蚣。
血月让“深海教团”得以入侵隆顿市,却也让它们变得暴露无遗。
它们通过那些不可名状的小说隐秘的污染市民的认知和思维,直至让他们彻底转化。
但到了血月,它们总要钻出来的。
费金并没有花费多大功夫,便找到了那个举行仪式的房间。浓郁的鱼腥味还有血腥味根本瞒不过他的鼻子。
他蹲伏在黑暗中,透过满是油污的窗户向内窥视,一只眼中闪过紧张和恐惧。
他模模糊糊的看见了那诡异的仪式,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冲击,就像是有一条条死鱼通过太阳穴往大脑中钻进去。
恍惚中,他似乎踩在海水里,一步一步不受控制的往海里面走。
他的那颗幽绿色的眼珠子微微地眯起,费金的大脑褶皱中,逐渐有细小的瞳孔钻了出来。
亚伦将“大脑守卫术”加持在费金身上,后者身子发冷的一抖,猛地回过神。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腿边擦了过去。
低头看去,费金头皮发麻。
弥漫至脚脖子处的雨水中,有密密麻麻的老鼠在游荡。在它们的身上,还有大量的虫子。
它们浩浩荡荡的从费金身侧游过去,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浪。
“这是.......”费金惊悚莫名的呢喃。
“嗯,我需要一场很大的动静来打断他们的仪式,别着急,现在还不是你出场的时候。”亚伦笑道。
费金悚然的想。
亚伦感知到了他的想法,轻轻地一笑。
与此同时,棚屋区这些生物的逃窜终于接近尾声。
“大裂缝”之中,那接近梦境的区域内,传来了层层叠叠的“吱吱”声。
那是某种亵渎且混乱的阴影在接近,它们在“大裂缝”中形成了某种回音,也是预兆。
这团阴影效仿着它们的造物主,它们在幽邃漆黑的“大裂缝”中凝聚出一颗颗鼠头。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蜡烛开始剧烈的摇曳起来。
那些阴影在墙壁上勾勒出一只只老鼠的模样,吱吱声像是从房间墙壁内部传出来一样。
鼠群尚未从地下钻出来,但它们的污染却早于它们的实体。
整场仪式很快被打破了。
所有“深海教团”的信徒们仓惶且茫然的四下张望,他们耳边的老鼠叫声越来越清晰了。
老鼠的爬行声从天花板,墙壁,地板下方同时涌来,组成了急促且疯狂的交响乐。
“鼠群”的躁动过于恐怖了,若是没有黑巫师的庇护,整个棚户区所有人都会听见那些若隐若现,却又清晰的吱吱声。
但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发出声响的,那些四瓣嘴巴的缝合老鼠。
费金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亚伦仁慈的替他挡住污染,却没有替他挡下恐惧。
他的确可以这么做的,他完全可以让感性弥漫,赐予费金无与伦比的勇气。
但,这又何必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