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并不算暴躁,却细密且急促。
它就像是一个帘子,将整个城市的残忍和诡异遮盖了。
奈特莉跟在身后,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擦了擦眼角,内心感到莫名的悸动。
他们此刻正在迷宫般的窄巷中穿行,只有最前方隐隐约约的牛眼灯的灯光透出来。
“雨越来越大了.....”
托马斯抱怨道:“如果那家伙要出手的话,今晚是最好的机会。”
他此刻也显得有些紧张,就像是一个初出茅庐,还显得稚嫩急躁的猎人。
“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低沉且稳重的声音缓缓地传了出来,亚伦如同一座石雕般,面容冷硬的盯着雨幕。
“保持冷静和耐心,我们会找到他的。”
他的声音稍稍安抚了一下托马斯和奈特莉的内心,二者下意识呼出一口气,化作飘散的白雾。
亚伦已经布下了陷阱。
相比起托马斯,他才是更加老道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
弗朗西斯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声,毫无遮掩的尾随梅温,手中的手术刀撕开了雨幕。
他舔了舔嘴唇,格外喜欢这种追逐猎物的快感。
“父亲,你过去做的,竟然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他喃喃道,对于鲍德温生出了一丝短暂的怀念。
啪!
他迈出一步,左腿似乎崩断了什么,脚踝附近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弗朗西斯低下头去,微微皱起眉头,他的裤腿上缠绕了一圈洁白的蛛网。
弗朗西斯用力一扯,但那些蛛网非但没有脱离,反而诡异的越缠越紧。
不光如此,从更远的地方,一只只粗大且斑斓的蜘蛛正沿着紧绷的蛛网悄无声息的接近。
弗朗西斯挥动手术刀,一团黑色的水流顿时甩了出来,将蛛网和蜘蛛全都吞没了。
他彻底挣脱蛛网,循着那残留的廉价香水的味道,快步追了上去。
“西塞罗大人。”
他喃喃道,虔诚且卑微的祈祷。
有某种触须般的阴影从他的眼眸深处掠过了。
与此同时,亚伦低下头来。
他的手指之上卷起了一圈白色的蛛丝。他稍稍抬起手,那蛛丝正微微的颤抖着。
“往这里走。”亚伦忽的开口,指向左侧的暗巷。
“为什么?”托马斯不解。
“观察和推理,托马斯先生。”
托马斯一怔。
他总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他正要出声询问,但亚伦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按住帽檐,快步冲了出去。
“跟上我们,托马斯先生。”
奈特莉喊道。
托马斯打了一个激灵,赶忙跟上两人。
他心里有些别扭的想。
犹豫了一下,他脚下放慢了一些,握住了内衬里的魔杖。
他低声念动咒语,一颗眼珠中隐隐闪过一丝荧光。
片刻后,托马斯蹙起眉头。
预言失败了。
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怎么回事......”
托马斯有些惊恐。
善于占卜的都知道,没有结果比坏结果还要更加恐怖!
但他竟然没有任何来自灵性的预兆。
“如果有危险的话,只能抱住卡尔的大腿了,他身后可是黑巫师......”
托马斯嘟囔了一声,用力抽出左轮。
弗朗西斯死死的盯着前方那满是恐惧的弱小背影,就像是一头狼看着一只恐惧的绵羊。
食草动物总是过于警惕。
这个站街女仅仅只是看了自己几秒,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对东区的巷子很熟悉,试图在这里甩掉自己。
可笑至极。
弗朗西斯心中冷笑,他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猛地抬起头来。
雨幕之中,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站在远处二楼的阳台上,静静地盯着自己。
弗朗西斯眯起眼睛观察着对方。
那身影仿佛是由一个个细小的东西组成的,此刻这些东西正在缓缓地爬行,这使得那人影仿佛在不断地蠕动。
但对方没有任何行动,只是在观察自己,但光是这种观察,却让弗朗西斯莫名觉得毛骨悚然。
他不安的想着,但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啪嗒。
仅仅只是跨出了一步,周遭的巷子就仿佛彻底变得纯白了。
弗朗西斯彻底的跌入了密密麻麻的蛛网当中,就像是一只飞蛾落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蛛网触碰到他的肌肤,他立刻变得酥麻,动弹不得。
一只只蜘蛛爬了上来,不断地吞吐蛛丝,很快便将弗朗西斯缠成虫茧。
噗嗤。
手术刀将其洞穿,然后猛地划开一个口子,弗朗西斯从其中跌出,全身上下都包裹冰冷坚硬的鳞片。
他虽然并未完全变成“溺潮者”的丑陋模样,但已经有了明显的鱼人特征,看上去就像是人类与鱼类媾和的产物。
周遭的蜘蛛抽动了片刻,很快便莫名的窒息而死。
弗朗西斯抬起微微凸起的湿润眼睛,瞧见不远处一只肥大的蜘蛛仓皇逃窜了。
小红可以死很多子孙,但它自己可不想死。
砰!
枪声骤然响起。
亚伦的左轮打在墙壁上,一个阴影在火光迸溅的同时,飞速掠过了。
“是那个凶手?!”奈特莉激动地道。
亚伦没说话。
托马斯从身后探出头来,有些疑惑:“不太对劲。”
“怎么了?”
“额......”
托马斯没说是自己的魔力察觉到了异样,而是道:“你注意看地上的积水,那人影经过时,没有任何剧烈波动。”
“所以......”
“那人影可能是假的。”
奈特莉嘴巴微张,神情变得惊奇。
“你已经注意到了,对吧?”托马斯看着亚伦。
后者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麦克白所组成的“侦探”正在盯着对方。
但是.....他之所以开枪,正是因为那人影过于真实了。
在那短暂的一刻,他都有了一丝怀疑。
某种异常的干预?
西塞罗。
亚伦隐秘的放大魔力,而托马斯却没有任何察觉。
这团魔力如同阴冷的蟒蛇般蔓延开来,试图搜寻属于西塞罗的踪迹。
片刻后,他蹙起眉头,竟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亚伦略显不耐。
他一只手隐蔽的按住墙壁,在雨幕之中,一个昏暗的门扉缓缓地浮现了。
但这个变化,无论是奈特莉还是托马斯都不曾注意到。
门内,是属于亚伦的“可移动型冥想室”。
苍白的魔杖就放置其中。
他显露了这个特殊的,可以随意移动的门扉,悄然拉开了一条缝隙,而那根魔杖则在书桌上微微颤抖,发出尖啸。
黑巫师毫无保留的在东区制造影响,雨幕之下,整个东区的煊赫阴影都开始疯狂的蠕动。
他如同捕猎者般散布威压,宣告自身的权威,将此地视作是自身的领地。
他在追猎子宫凶手,向西塞罗发起挑衅。
他在彰显自己的回归,以魔鬼帮迫慑所罗门。
他也在俯视那些外来的不速之客,向他们宣示这座城市的主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