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孩子了！你坚持——”
漆黑翻卷的河水中，张文德用力托举双手，感到上面溺水昏迷的孩子正在远离自己。
一道大浪遮天蔽日的砸下，头顶雷电的轰鸣，近处焦急的呐喊声顿时变得破碎且遥不可及。
张文德失去了全部力气，朝
不知过去多久，张文德艰难的撑开眼皮，模模糊糊的看见一扇向外推开的老旧窗户。
三只乌鸦落在窗台上，其中一只像是察觉到张文德的目光，抬起头来，用猩红色的眼珠子和他对视。
张文德愣住了。
他看见在那只乌鸦的背后是一片铅灰色，朦朦胧胧的夜空。在淡淡的雾气之中，挂着一轮血红色的圆月。
血色月亮的光辉弥漫在雾气之中，就像是一颗遍布血丝的眼睛。
遥远的地方，一座古老城市的轮廓在红光下若隐若现。
城市之中没有霓虹灯，没有电子大屏，取而代之的是教堂的尖顶和工厂的烟囱。
——这给我干哪来了？
张文德有些恍惚的挤了挤眼睛，却觉得脑袋肿胀昏沉，手背处传来轻微的刺痛。
他低头看去，一根注射用的细针刺入手臂的肌肤，细针连接着橡胶管。
挂水？
我在医院里？
他的视线沿着蜿蜒的橡胶管一路向.....下。
滴答！
一滴滴鲜血顺着橡胶管滴落，回归了填满猩红色液体的玻璃瓶之中。
那是他自己的血。
这是在抽我的血液？
张文德身子有些发冷。
他强忍着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愈发剧烈的头疼，想要支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全身都用皮革材质的束缚带捆住了。
在他身下，是沾染血污的白色床单。
张文德只能勉强将脑袋抬起一个角度进行观察。
这是一个公共病房，用白色的帘子简单的间隔开来，他的视线只能瞧见一部分隐藏在白色帘子后面的阴影。
这些帘子上同样沾染着大量溅射状的可疑红点。
张文德瞪大眼睛，他猛然清醒！
窗台上，红眼的乌鸦扇动翅膀，却不愿离去，在它们的脚边放着不知道何人留下的饵食。
除了振翅声外，张文德渐渐听见了微不可察的呻吟声。
那声音并非他所熟知的任何语言，语调婉转，又显得高贵优雅，奇怪的是他竟然能够听懂一些。
对方不是求救或是呼唤，而是某种近乎癫狂的祈祷。
“神啊！请保佑我窥见真实.......”
哒，哒！
病房内，传来拖沓的，又像是木头戳在地上的声音。
张文德很快意识到那是一个独腿的人在行走。他看见了印在白色帘子上，诡异延展开的阴影。
“行了，”阴影的主人发出像是蛇一样嘶哑阴沉的嗓音道：“你应该感到荣幸，你终于有机会踏足神明的领域。”
“喝下去吧，”蛊惑般的声音在病房内回荡，“这是重新调配后的药剂，你会成功的......但愿。”
“麦乐姆，”祈祷的人喃喃道：“如果我失败了，还能回归神的怀抱吗？”
“当然，当然......喝下去吧。”
咕嘟咕嘟的声音传来。窗台上，三只乌鸦转过了脑袋，整个病房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蠕动。
张文德紧张的屏住呼吸，感觉全身上下都在发冷。
月光下昏暗的阴影在帘子上剧烈的扭曲着，不断的长出一条条细小的仿佛绦虫般的怪异之物。
“赫默.....西斯.....卡利特鲁......”一种怪异的，似乎不该属于人类喉咙所能发出的声音缓缓响起。
在这个声音之中，还混杂着一些暗哑的呢喃细语，像是有一个非人组成的藏于黑暗深邃之处的合唱团。
血色月光的窗台上，一动不动的乌鸦突然扇动翅膀，血红色的眼珠子变得漆黑。
它们昂起头颅，上下两半鸟喙以夸张的角度张开，舌头从喉咙深处扭曲着探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尖锐刺耳的啼叫。
彭！
一声炸裂般的声音响起，帘子剧烈的晃动起来，密密麻麻的血珠子洒在上面，接着是某个沉重的事物砸在帘子上。
帘子的表面凸起，那东西缓缓滑落，隐约透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颗残缺的脑袋。
诡异的气氛逐渐平复下去。
“可惜......”蛇一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他的天赋应该是所有人当中还算不错的，没有太多的恐惧参与.....果然还是配方的问题吗？”
“稍微多加1ml疯人的眼泪试试。”
近乎呢喃的声音逐渐减弱下去，张文德握了握冰冷的手指，强忍住笼罩内心的恐惧，再一次尝试从束缚带里挣脱出来。
唰！
环绕病床的帘子骤然拉开，露出一个头发漆黑油污，却又有着俊朗面容的脑袋。麦乐姆咧开了嘴，眼神癫狂的望着张文德，露出干瘪嘴唇里几颗焦黄的牙齿。
那种反差巨大的诡异样貌，就像是童话故事里巫婆与王子粗暴的捏合在一起。
“亲爱的亚伦，就剩你一个了。”
“我保证，这一次一定会成功的。”
他的手中正端着一个散发幽幽蓝光的玻璃瓶，瓶中液体粘稠，像是活体一样在瓶内蠕动。
张文德愣了片刻，然后朝麦乐姆露出一个笑容。
这是作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看见此地的主人时，应有的礼貌。
如此诡谲的气氛下，张文德的笑容显得突兀古怪，麦乐姆的身子一僵。
“晚上好。”张文德见麦乐姆大师不说话，赶忙道。
说完他才意识到，从自己口中冒出的不是字正腔圆的音节，而是和麦乐姆一样的婉转语调。
麦乐姆怪异的看了一眼张文德。
沾染血色的病床上，是一个年轻阴郁的黑发男子，他有着翠绿色的眼睛和苍白的面容。
据他所知，“亚伦”很少会笑。
钟声从楼下的座钟之内传来，穿过幽暗的走廊，在麦乐姆的耳边回响。
“1点了，”麦乐姆喃喃道：“不能耽误时间——”
他举着药剂凑近张文德，催促道：“喝下去吧，灵感药剂只能在12点到1点之间服用，快！”
张文德看了一眼药剂，赶忙道：“要不你先喝一口吧？”
麦乐姆冷道：“这可是你做梦都想要的东西，两次实验已经牺牲了11人，他们的死换来了药剂配方的数次调整，你放心，这一次绝对可以成功，你一定能够成为巫师，看见真实。”
张文德默默看向对面帘子内静静望着这里的脑袋，他很难相信麦乐姆的话。
“你调配药剂的时候洗手了吗.....有点不卫生。”张文德盯着麦乐姆黑黢黢的指甲，认真的说道。
麦乐姆的眼睛从凹陷下去的眼眶之中凸起，咧开嘴巴，不自觉的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嗓音嘶哑的笑道：“你害怕了？”
“我不怕。”张文德回答。
“哦，亚伦，你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麦乐姆叹息的说：“喝下去吧，你最终会感激我的。”
他凑近了张文德，看似瘦弱的身躯却有恐怖的力量。
麦乐姆用力按住张文德的喉咙，另一只手中的玻璃瓶对准了他被迫张开的嘴巴。
张文德面容涨红，眼神顿时变得凶狠起来。
他咬牙转动身子，病床嘎吱嘎吱的怪叫起来，然后不堪重负的吱呀一声，重重的砸在地上。
张文德来回扭动身躯，尝试从束缚带中挣脱出来。
巨大的声响惊吓住窗台上的三只乌鸦，其中一只怪叫着飞入病房之中，拉扯掉一张张帘子，露出一具具死状惨烈惊悚的尸体。
除了张文德目睹的那具脑袋分离的尸体外，还有一个人失去了肌肤，就连四肢都溶解了，成为血色的巨大肉块。
有人脸上长出密密麻麻的褐色脓肿，还有的人身上则长出野兽似的漆黑毛发。
——一共5人，他们都是服用了灵感药剂的失败者。
不是11人吗？
翻倒在地上的张文德看着那5张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