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村最近的天气异常诡异。
明明整个隆顿市的范围内,都在狼狈不堪的迎接雨季,但巴特村那片区域,雨水却并不密集。
尤其是在每天中午的时候,天空放晴,雨水会短暂的停止,让阳光照射地上的农田。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农夫也无法解释这种异常,只好将其归功于上帝的神迹,虔诚的对着太阳祈祷。
一辆黑色马车缓缓经过了村庄。
年迈却儒雅,头发银白的管家握着缰绳,马车在他的驾驭下,平稳极了。
车厢内,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爵轻轻抚摸着苍白如白骨的魔杖。
对巴特村的影响,源自于达到“精通”级别的“元素咒”。
这门魔咒无法强制性的彻底改变天气,却能够做到隐秘的干预,在三公里范围内进行适度调节。
湿度,温度,气候都可以变化。
他可以降低雨量,改变云的飘动路径,让温度提高或者下降。
亚伦利用巴特村,进行了持续一周的观察,逐渐了解了“元素咒”的能力范围。
“所罗门”必然知晓了此事,但这有什么关系?
亚伦又没有造成任何负面影响,仅仅只是隐秘的改变天气,减轻了农田的压力,“所罗门”可以发现数据上的异常,却无法给出任何结论。
他又没有向将此事当做交易的筹码,没有向巴特村村民索要血腥的祭品,
他做好人好事都不行吗?
亚伦无辜的想着,挥了挥魔杖,让车厢内变得干燥舒适。
“元素咒”的应用当然不止于此。
他完全可以让魔力变得更加放肆,让天气混乱,别的不说,但可以克制将雨水视作主场优势的“溺潮者”。
马车缓缓进入了隆顿市,经过了一座表面凹凸不平的石桥,车轮咕噜咕噜的响着。
桥下,有居民提着鱼竿,满意的看着木桶中的鱼获。
这些鱼类肚子肥大,腹部全都是鱼籽。
也许是因为雨季来临的缘故,鱼的数量多的夸张,就连河面上都能看见一层层白白的鱼卵。
青蛙,水蛇,蚯蚓,蛞蝓,藻类的数量也有了明显提升。
这同时导致城内钓鱼佬增多了,鱼类价格下降。
木桶中,密密麻麻的鱼脸从水面之下探出来,一双双凸起湿润的眼睛死死盯着钓鱼佬,嘴巴不断开合着,仿佛在进行某种邪恶隐秘的呼唤。
持续不断的大雨,让城内的异常正在隐秘却又无法忽视的发生着。
这不单单是黑巫师的影响,一些阴森邪异的秘氛正混杂其中。
“少爷,我们到了。”阿尔弗雷德停下马车,恭恭敬敬道,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很高兴的看见,自家少爷不再孤僻的宅在家中,而是准备进行贵族应该有的社交活动。
虽然只是参加一次画展,虽然没有邀请其他好看的小姐。
阿尔弗雷德撑开了伞,亚伦摇摇头,提起自己的黑伞。
二人一前一后走入维克大学,路上都是撑伞行走的身影,大都穿着昂贵,要么是风衣西装,要么是淡色长裙和羊绒外套。
亚伦呼出一口散入雨幕的白气,整座校园都笼罩在一片阴冷之中,灰色的墙壁上好像还趴着像是海藻般的深色藤蔓。
“天气真糟糕啊。”阿尔弗雷德感叹道。
不知为何,城内的雨水似乎更加密集,影响也更大。
“如果没有任何必要的话,”亚伦淡淡道:“阿尔弗雷德,你不要进城。”
“不会有地方比城堡更安全了。”
阿尔弗雷德愣了愣,然后深深的看向亚伦。
少爷是巫师,他显然知晓了某些隐秘,而且这个隐秘非常危险。
阿尔弗雷德忽然惊觉,艾格蒙特古堡内并未因为遭受大雨持续冲刷,而出现任何影响。
房间依旧干燥清爽,没有漏雨的迹象,也没有雨天常见的蚰蜒和蚯蚓。
这一切显然是少爷的功劳。
他赶忙点了点头,“是,少爷,我记住了。”
亚伦笑道:“走吧,我们去看看画家盖勒的杰作,我想,你对于艺术的鉴赏能力应该远胜于我。”
“我只是略懂一些。”阿尔弗雷德谦逊道。
推开通往画廊的大门,一股湿冷的风伴随着脚步声进入室内。房间内刷着纯白油漆,每隔一定距离,都挂着四四方方的画框。
这是一次联合画展,不单单有盖勒的画,还有一些其他的年轻画家。
阿尔弗雷德蹙了蹙眉头。
他推崇古典艺术,觉得绘画更应该注重写实的技艺,哪怕是画个苹果也比眼前这些略显抽象的画作要好。
他跟着亚伦来到一幅人物肖像图面前,摇了摇头道:“色彩过于浓烈,毫无阴影变化,简直跟涂鸦没有任何区别。”
亚伦默然,反正他也看不懂。
倒是觉得有点类似于前世“野兽派”的风格。
其他的画,要么唯美,要么浪漫,要么更加现实。
每经过一幅画,阿尔弗雷德都会向亚伦进行短暂的介绍,但只要那幅画描绘的是宗教场景,哪怕画的再古典精致,阿尔弗雷德总要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声音很低,仅仅让亚伦听见那其中所代表的不屑一顾的意味。
亚伦勾起嘴角,一位黑巫师的管家,也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里的画虽然风格不同,但我想大都出自学院派画家的手,过于标准,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尚且没有自己的风格。”阿尔弗雷德继续道。
“倒是那一幅.....注重细节,笔触狂热且奔放,虽然我不喜欢,但却又充满生气,就像是一屋子死花中,绽放着的红玫瑰。”
亚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感到灵性跃动,瞧见了一只如同花朵般绽放的.....手。
“阿尔弗雷德,你果然很有品味。”亚伦笑道。
“你是......艾格蒙特男爵?”一名年轻的男性看过来,手中端着酒杯,目光上下打量着,透着探寻。
看见对方幽绿色眼睛时,他停了停。
“你好——”
“费洛蒙。”男人笑着伸出手来,“费洛蒙子爵。”
亚伦客气的和他握了握,态度平和从容,让阿尔弗雷德看的连连点头。
他还担心少爷不懂得贵族之间的社交礼节,但现在看来,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想不到能够在这里瞧见传闻中闭门不出的艾格蒙特男爵,”费洛蒙子爵笑道:“前几次我派下人送信给你,想着能够在宴会上见一面,可惜.....你一直没有接受邀请。”
“如今上流圈子里,不少人在谈论你,对于新晋男爵感到好奇。”
“我不太习惯那种氛围,”亚伦摇头,笑了笑:“我的男爵之名刚刚得到没多久,还不太适应。”
费洛蒙子爵点了点头,语气温和的道:“这是能够理解的事情,不过既然身为男爵,总得有社交的那一天。”
他轻笑一声道:“你身边该有一位优秀的管家,需要接受专业的指点.......”
他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淡淡道:“可惜这位管家,显然不太称职。”
“?”亚伦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脸色一怔,感觉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一向尽心尽力的服侍艾格蒙特家族,从未质疑过自己的忠诚。
他自信自己身为管家的专业,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子爵。
他无法反驳,害怕被当成是无礼和僭越,只能后撤一步,微微鞠躬,“抱歉——”
“你不用道歉,”亚伦冷冷的开口,他看向了费洛蒙子爵,“在我看来,世界上没有比阿尔弗雷德更好的管家了。”
费洛蒙子爵没有介意亚伦的态度,耐心道:“身为管家,他应该帮助你尽快融入贵族环境之中,督促你参与到社交里。”
“他这一点做得很失败......他也没有尽心为你寻求一位合适的太太,我知道,你给一部分对你感到好奇的贵族小姐回了信,但都是拒绝,连一次见面的余地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