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事吧,少爷?”阿尔弗雷德靠近了亚伦,一只手按住对方的后背,语气担忧。
盖勒则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面容焦虑。
这里的异常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心中残留战栗的转过头,视线莫名的盯着亚伦。
片刻之后,亚伦闭上了眼睛,强行压制住体内躁动的魔力,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艾格蒙特特有的阴郁气息在他身上盘旋。
他幽幽的睁开眼睛,再一次直面了那幅画。
画中充斥消毒水气味,头顶是亮着红光的标识以及数码钟。
标识上写的是中文。
那是现代医院的住院部,是绝无半点可能出现在这个蒸汽世界里的。
明明已经目睹了“阿那耶”
这幅画真的是赛特勋爵梦到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他会梦到另一个世界的画面?
如果是同一个世界的前后,那处于“未来”的赛特勋爵为何可以梦到“过去”的画面?
就算这个世界的梦境诡异复杂,但却无法解释亚伦心中的疑惑。
或者说,正因为这个世界的梦境诡异复杂,才让这幅画有了更多的探讨空间。
他产生了一种无法压抑,甚至接近于疯狂的欲望。
他必须找到赛特勋爵,扒开他的天灵感,放肆的窥伺!
“这幅画的确令人震惊,”亚伦低沉,略带沙哑的开口,然后冲阿尔弗雷德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顿了顿,道:“这幅画,画的是所谓......地狱?”
“谁也不知道地狱是什么样,但这幅画的确描绘出了一种死亡和肃杀的意味。”
“这幅画.....卖吗?”
盖勒摇了摇头,“赛特勋爵对这幅画非常自信,他曾经说过,除非他死了,否则这幅画绝对不卖。”
“那真是太可惜了。”亚伦淡淡道。
盖勒古怪的扫了他一眼,随后习惯性站在职业角度看了一眼亚伦的手掌。
修长且纤细,是很不错的手,如果没有遇见“手”的话,他也许会对此感到痴迷。
他没有产生任何异样的情绪,那只经过亚伦调整后的“手”和亚伦的手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联系。
他对于手的认知被蒙蔽和污染了,全然没有意识到眼前的手就是他曾经痴迷的东西。
盖勒很快收回了视线,就见亚伦笑道:“我听薇薇安说起过,你目前专注于对手的创作,我对此很感兴趣,可以聊一聊吗?”
听到这句话,阿尔弗雷德古怪的看向亚伦。
不,不可能的。
少爷是完美的,不会有那种特殊癖好。
他静静的侍立在身侧,保持着身为管家的矜持。
一刻钟后。
盖勒意犹未尽的闭上了嘴。
他觉得的“霍华德”实在是太懂自己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邀请对方加入“手画派”。
“你的艺术修养非常高,完全可以加入我们,当然,如果你能稍加练习一下绘画技艺就更好了。”盖勒道。
他已经偷偷给亚伦开了后门。按理来说,完全不懂绘画的人是没有资格加入的。
亚伦笑了笑:“我会试着去学习的。”
原来只需要赞美“手”
亚伦默默想着,他和盖勒道别,离开画廊时,天色已经渐渐阴沉下来。
“阿尔弗雷德,我一会儿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亚伦交代道:“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少爷。”阿尔弗雷德没有询问亚伦究竟要做什么,而是道:“我先去市场买些吃的,然后就回去。”
“好。”他点了点头,没有选择乘坐马车,而是撑开伞面,消失于雨幕和街道尽头。
深夜。
亚伦服用了得自“苍翠法庭”的“易型汤剂”,仰头喝下。
这份汤剂的配方并不算复杂,仅仅动用“草药师花园”的植物就能熬煮完成。
当然,这份汤剂所需的前提是,他必须获得对应人的毛发,指甲以及脸颊皮屑。
亚伦想着,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张脸,灵性包裹过去,脸部的肌肉顿时开始溶解,仿佛混乱的流水一样,不断流淌。
片刻后,他变成自傲刻薄的西波尔子爵的样子,替换了对方的“腺体”。
一股热流开始在体内蔓延,他对于火焰具备了抗性,甚至能够操控自然生出的火焰。
亚伦迈步走出,一座灰黑色,如同墓碑般的教养院赫然出现在眼前。
——“白蔷薇教养院”。
金色大字弯曲着呈现在铸铁的大门之上。
亚伦眯起眼睛,那张西波尔子爵的脸上浮现起一丝阴郁的气质。
根据调查,赛特勋爵经常居住在教养院中,亚伦没有费多大功夫,便找到了这座教养院。
他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再次服用了魔药。
“万籁接受剂”。
亚伦感觉耳朵变得发热,有密密麻麻的根茎在耳朵内外浮现,然后深入了耳蜗之内。
更多的噪音在他耳边响起。
“万籁接收剂”能够接收五公里内,植物能够听见的一切声音。
在密集刺耳的雨水声中,亚伦蹙着眉,感受着无数声音对于耳朵和大脑的冲击。
他屏息凝神,将接受的范围缩小,只笼罩“白蔷薇教养院”。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破碎模糊,变得逐渐清晰。
“不知.....道......感恩.....”
“把衣服脱......下来,保持微笑!”
“快点!”
粗暴的呵斥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儿童稚嫩的哭泣声。
他们正在上“礼仪课”。
孩子无法分辨某些深不见底的罪恶,只觉得恐惧。
“这样的货色,可没法招待我的朋友,”赛特勋爵的声音响起,“这一批带回来的孤儿不行,得从街上再抓一些。”
“最近雨太大了,那些穷鬼的孩子都不出来乱跑。”另一个女性的声音谄媚的回答。
“该死的天气,算了,先把其他孩子给朋友们送过去,这个孩子我亲自指导。”赛特勋爵语气粘稠的笑道。
教养院外的雨幕变得愈发密集了,“西波尔子爵”却已经失去了踪迹。
一团漆黑的,不可名状的阴影笼罩了整座教养院。
浇灌教养院的雨水变得更加的疯狂了,那甚至已经不是雨,而是某种更加冰冷,充斥污染的液体。
寒气在此地弥漫,逐渐化作了浓雾,然后彻底将教养院包裹住,森冷的温度让外墙之上都开始攀附寒霜。
教养院内部,一股狂风在蜿蜒的走廊内“呜呜”的吹着,如同亡者的叫嚣!
一扇扇大门砰的关上了。
这一整座石头建筑开始发生扭曲和变形。
一个个房间开始快速移动,消失,然后重组。
那些大人和孩子们被分隔开来,赤裸半身的大人们全都跌入了教养院食堂之中,孩子们则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一位穿着女仆装,面容沉静的女性优雅的站在原地。
她有着白色的,略显虚假的披肩长发,眼神精致却空洞无神,细长手指堆叠在腹部。
明明身子纤弱,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女性总能给人一种非常可靠,善于干活,而且身兼数职的感觉。
“该...睡.....觉.....觉.....了.......”她发出断断续续的,略显卡顿的冰冷声音。
她的腹部逐渐响起留声机特有的滋滋声,接着有安眠曲传了出来。
这些孩子们都被吓哭了。
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尖锐叫喊声。
蔷薇平静的站在原地,强制性将这些孩子送上床,然后认认真真的为他们盖上被子,毫不在意他们的抗拒。
她机械的遵循主人的命令,就差动用物理手段哄孩子入睡了。
“做......个.....好.....好.....梦......”
“晚.....安......安......”
她结结巴巴的道,走至窗边,拉上了窗帘。
房间明明没有任何火源,可却温暖如春,散发着淡淡的芳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