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亚伦轻松地笑道。
他还以为是什么刁钻的要求呢,就这?
“很好,那你问吧。”老头道。
亚伦沉吟了片刻,他抬起皮革手套,下面正是“通感之手”。
他微微晃动,缓缓开口:“你说过,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对吧?那么,雨滴的声音很响咯?”
“没错——”
老头说着,眼神忽然变得呆滞。
他听见了。
听见了噼里啪啦的雨声。
“那天很黑的,对吧?”
“是的,我那天摸着黑回去的,只有远处河面上渔船的灯勉强能照亮。”
眼前一阵模糊,老头的余光似乎亮起了渔船上散发的光晕。
“你有没有闻到鱼腥味?那不是河面飘过来的,而是从房子里飘出来的,我想,就算下了雨,应该也很浓郁才对。”亚伦说着,再一次张开“通感之手”。
这件容纳了“手之符文”的炼金造物不光能够影响情绪,同时也能拨动感官。
亚伦正是借此调动他的视觉,听觉,嗅觉等等,让老头回到那一天的场景,从而让他大脑中早就知晓,却又一无所知的记忆上浮。
老头似乎回到了那个大雨磅礴的黑夜。
他踩着泥泞,冰凉的雨滴落在手背上,他狼狈不堪的回家,一路上磕磕绊绊,如果不是对附近熟悉,他早就迷路了。
他经过了一间间房子,突然闻到了往鼻腔里钻的,浓烈的鱼腥味。
“什么味道!”他喃喃道。
“描述一下。”亚伦道。
“是鱼腥味,比水产市场还要浓烈好几倍的鱼腥味,似乎还有点腐烂发臭。”
“很好,”亚伦鼓励道:“你瞧,这件事情其实很容易。”
老头没开口,眼神依旧呆滞。
“你看见盖伊了没有?”
“盖伊......我没有。”
“那时候屋子应该亮着光的,对吧?”
亚伦在屋子里闻到过石蜡的味道,那是蜡烛的主要材料,同时蜡烛也是许多仪式的组成部分。
“对对对!的确亮着光,有些暗,但能让我勉强看清路面。”
“这间屋子没有窗帘,既然亮着灯,你有没有往里面看?”
“我看了,对,就是这样的光芒。”老头眼中,倒映着黯淡烛光。
“你有没有看见盖伊?”
“没有。”
“有没有看见霍普?”
“霍普是谁?”
亚伦简单的描述了一下。
他操纵“通感之手”,让老头的嗅觉,视觉,听觉,触觉一切的感官再次放大。
鱼
“我没.......”老头面容扭曲起来,像是在痛苦的思考。
在亚伦期待的目光中,老头脸上的肌肉抖动起来,终于点了点头:“没错,我见过这个人,他就站在烛光里!”
“还有其他人的,对吧?”
“有!有好几个人影。”
“你感到寒冷吗?”
“那天确实很冷。”老头似乎呼出了一口白气。
“屋子里的人在说话。”
“屋子里的人在说话。”老头重复。
“他们提到了‘深潜’,‘祭品’,‘生育’,‘会长’,对吗?”
“他们提到了.......”老头呆呆地开口,嗫嚅了片刻,忽的瞪大眼珠子。
“我看见了!”他尖叫道。
“你看见什么了?”
“是.....是盖伊!”
“他在屋子里,对吗?那些人影环绕着他,盖伊脸上是不是有恐惧?”
“对的,对的!”老头抱住了脑袋,神情惊悚。
亚伦终于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想起来了。
不是因为老头没有在意,他明明看见了一切。
但恐惧的人性,让他刻意忽视,这是一种对自我的保护。
“坚持住,我会陪着你的,”亚伦温和道:“你仔细看看,那些人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没有,没有,我一个都不认识.......”
“盖伊呢?他在看谁?”
“我不知道......”
“是不是霍普?”
“不是。”
“那是谁?”
“是.....是......”
“你认识他,对不对?”亚伦眯起眼睛,语气变得果断:“你见过他,你可能只是忘记了,但你一定见过,他是男性,对吧?你在码头这边生活,所以他是码头的人,渔夫,搬运工,还是船员?”
“是船员......”
“霍普是白雀号上的大副,你见过的这个人是不是也是白雀号上的?”
老头面容狰狞,他艰难的挖掘出一点点细碎的记忆,在亚伦的指挥下,渐渐拼凑完整。
“是,没错!有一天我在钓鱼,他的船惊扰了我的鱼,我一条都没钓上来!是白雀号没错,是啊,我想起来了!”
“他叫鲍德温,一个目中无人的混蛋!”
“很好,”亚伦笑道:“还有呢,你还看见谁了?”
老头陷入沉思,他打了一个激灵,变得越发的惊悚且恐怖。
“啊!!!!”
他惨叫道:“我看见盖伊倒下去了,我——”
亚伦抬起了“通感之手”,内部齿轮转动。啪!他打了一个响指。
老头眼前的幻觉消散了,亚伦安抚着他的情绪,看着他的呼吸一点点从急促变得平缓。
“没事的,一切都没事的,你什么都没看见,你是安全的。”亚伦低声道。
老头缓缓回过神。
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向下沉去,进入了他本人再也无法找到的地方。
也许某一天,他会梦到那种惊悚和慌乱,但他永远也无法回忆出缘由。
他呼出一口气,看向亚伦,有些遗憾的道:“哎,我都说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顿了顿,他认真道:“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就算了,我确实没帮上忙,但钓鱼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亚伦大手一挥,语气豪迈道:“没关系,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钓鱼本领。”
一个小时后。
”灰溜溜的离开了码头,耳边似乎依然有老头无止境的嘲讽和谩骂。
他去了一趟海事委员会。
通过那里的工作人员,想要找到白雀号的船长鲍德温。
但可惜的是,他这一次失败了。
鲍德温在海事委员会的登记早就过期了,就算委员会里的工作人员愿意找,也无法找到任何遗留的资料。
“如果没有证明,那艘船就不可能驶入正常航线,”工作人员道:“很大可能是,你所说的白雀号是违法运营,它不做正常的生意,这才不会在我们这里更新内容。”
“要么,它不愿意交开证明的手续费,哎,隆顿市好多船这么做,我们也没办法。”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亚伦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办公间,点了点头。
海事委员会的大部分工作人员刚过四点,就基本都下班了。
这种逆天效率,指望他们认真办事,根本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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