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感知到了黛博拉骤然紧绷的气息,他有些不明所以。
她难道听出了自己的嘲讽?
亚伦心中无奈。
果然。
对于聪明的自己来说,笨蛋反而太难揣测了。
二人不再开口,这过于空旷死寂的空间变得更加寂静。
亚伦一边观察,一边回忆着“深潜会”的那张地图。
原本在他看来过于复杂混乱的路线,正在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意识到,用“路线”去理解,是错误的。
其中的某些特殊位置,更像是“节点”。
就和通往下一个‘深度’,需要找到木门一样,这些‘节点’只有在遇见后,才能变成坐标。
光是“泛黄迷宫”,“深潜会”的地图就标注了十多个不同的“节点”。
而这,很可能只是“泛黄迷宫”的百分之一的探索区域。
亚伦忽的抬头看向厚重压抑的天花板。
片刻后,他挪开视线,看向身后。
原本的走廊被截断了,后方变成了三个没有门的空旷门扉,门扉之后,似乎是一座巨大的仓库。
这里的墙壁和天花板,是在不断变化的。
这也是那张地图如此复杂的原因之一。
那些潦草复杂的路线,对应了每一次的探索路线。
但是,这些路线毫无意义,真正有意义的只有“节点”。
亚伦忽的停下了脚步,低头向下看去。
他到达了一处“节点”。
这里的地面分成了一个个漆黑的正方形格子,格子里是漆黑的深渊,只有格子之间,依然保留着细长且狭窄的道路。
这里被称作“陷阱区”。
想要通过这里非常简单,那就是保持平衡,不要向下看。
一旦低头,那漆黑的深渊就会放大心中对于自毁的冲动,让人忍不住就要向下跳去。
亚伦毫不犹豫的踏了上去。
黛博拉紧随其后。
亚伦一边向前走,一边隐秘的用魔力悄然观察黛博拉。
这位剔除了一部分大脑的骑士,似乎并没有任何恐惧和犹豫。
亚伦很清楚,这里的漆黑深渊存在特殊的针对大脑的污染。
他的“大脑守卫术”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入侵。
但黛博拉并不具备“大脑守卫术”。
她对于污染的抵挡,依赖于信仰,除此之外,还依赖于大脑的剔除手术?
这.....算不算是一种“弃置”?
亚伦扬起了眉头。
仔细想想,“腺体”,“圣体”,还有这个纪元所存在的各种义体改造,是否都是一种“弃置”?
准确来说,更像是一种层次较浅的“弃置”,还达不到黑巫师那种连相应“概念”都舍弃的程度。
亚伦回过了神,很快便走到了这片区域的中心处。
他忽的转过身,仿佛感受到远处有风吹来。
他眯起了眼睛,瞧见在另一侧更远的地方,渐渐浮现了几个身影。
黛博拉同样停下,顺着亚伦的视线看去,忽的攥紧长剑。
“小心,可能是这片区域具备污染的诡异实体。”她低声道。
亚伦摇了摇头。
他的魔力没有感受到任何躁动的污染。
那些....是人类。
这些人渐渐变得清晰了,亚伦和黛博拉同时一怔。
由远及近的五个人穿着和黛博拉基本相同的潜水服,他们也瞧见了亚伦和黛博拉,同时停下脚步。
“你的同伴?”亚伦问道。
“不是.....感觉不对,”黛博拉凝重道:“而且,我的同伴只有四个人。”
亚伦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那么,这些人来自什么地方?
亚伦扬起了嘴角。
“深度”是某些原始心理的扭曲,是梦和记忆的
太好了。
探索“深度”可太有意思了!
亚伦无法压抑内心的冲动与好奇,挥了挥手道:“喂——”
他的声音穿过了在黑色深渊上空盘旋的冷风,落入了不远处那些人的耳中。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亚伦的声音,那些人纷纷抽出了武器。
为首的男人语气冰冷,“我们是兰奇斯特的探索队,你们是什么人?”
兰奇斯特?
布雷提斯王国的首都?
“愿上帝赐予诸位平安.....”黛博拉开口,在胸口比划十字,语气冰冷且严肃,“我是隆顿市的黛博拉。”
男人的视线越过亚伦,仔细打量黛博拉,视线在她身上缠绕的圣布停留了片刻,认真的点头:“我是安德勒,这位是西曼,这位是......”
他一一介绍完,这才道:“赞美上帝,我们竟然能够在这里碰面。”
即便是处于相同城市的人都只有很小概率碰面,更何况是两座相隔并不近的城市。
黛博拉也不由得颔首道:“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
“赞美上帝。”
安德勒点了点头,忽的语气冰冷的道:“在你的眼中,我们是三只眼睛,十五根手指吗?”
黛博拉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但她知道对方身为教会骑士,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不是,是两只眼睛,十根手指。”
“你对于人类的血肉感到饥渴吗?你渴望进入深海或者痴迷于星空吗?”
“不。”
“跟我重复,人类,痛苦,饼干,美味,思考。”
“人类,痛苦,饼干,美味,思考。”
“摇头三次,点头两次,然后张开嘴巴。”
黛博拉一一照做。
“你的认知没有任何问题,”安德勒却没有松懈,他冷冷的盯着黛博拉,“但我希望你告诉我,你的身边,为什么站着一位充斥污染的异端?”
黛博拉一惊。
“这个.....”她支支吾吾了片刻,反而显得更加可疑。
“你身边的男人穿着诡异的潜水服,他不属于教会,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播的阴冷气息,告诉我,他究竟是什么人?”
“黛博拉,你难道背弃上帝,彻底堕落了吗?”
安德勒语气冰冷的道。
“我绝对没有,我永远保持对于上帝的虔诚。”
“他——是——谁?”
安德勒用力握住了自己的武器,“黛博拉,问一问你心中的主,然后诚实的说出来。”
黛博拉按着自己的心脏,一字一句的开口。
“他是.....黑巫师。”
亚伦恨不得扒开黛博拉的天灵盖。
你就这么说出来了?
就算说出来,你在前面少加一个“黑”字不行吗?!!
果然,不能对笨蛋抱有任何期望。
亚伦烦躁的摇了摇头。
“黑巫师?!!!”安德勒愤怒的咆哮。
在他的身后,所有人都紧绷了身躯,目光冷漠且悚然。
“黛博拉,你竟然敢亵渎自己的信仰,你竟然和一位黑巫师为伍?”
“不是的,”黛博拉严肃道:“隆顿市遭遇了危机,我们不得不和黑巫师达成短暂的合作,这是必要的应对。”
“和黑巫师合作?!!”安德勒喊道:“整个隆顿市的圣杯教会都堕落了吗?!”
“如果出现危机,你们为什么不向其他城市求援?”
“我很清楚,兰奇斯特的大教堂从未收到过任何来自隆顿市的求援消息,也没有收到一切和黑巫师有关的内容!”
”隆顿市教区究竟在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亚伦和黛博拉同时愣住了。
他们露出相似的错愕神情,嘴巴微微张开。
是啊。
为什么?
为什么隆顿市没有向其他城市求援?
为什么隆顿市要独自应对这场来自“深海教团”的威胁?
为什么他们不得不寻求黑巫师的帮助?
他明明是上帝的死敌,是最恐怖的亵渎!
为什么??
“你的认知果然还是出了问题,不!很可能是整个隆顿市都出现了问题,这一切恐怕都是因为你身旁的黑巫师.......”
安德勒语气凝重,缓缓摇头,“抱歉了,黛博拉,我会在这里净化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