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者”站在由祂所制造的梦的起点,缓缓地抬起了头。
这场梦之中,唯一让祂所无法掌控、无法重置的,就是那喧闹愤怒的议事厅。
但此刻,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正在放大。
祂冷漠的垂下手臂,想要做些什么,但那条手臂之上,猛地划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祂故意踏入了阿米莉亚的陷阱,但祂同样需要承受代价。
理性且疯狂的圣塞伦娜就像是身躯里的一根尖刺。
按照正确的时间流速来看,她在这身躯之中的抗争,已经持续了三百年。
她分割了另一个自己,承受了孤独。
不代表,她自己就能够安然无恙。
那是和一位支配者的共存和厮杀,绝对不能有半分懈怠。
——她是一个疯女人。
即便是阿米莉亚,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棋子,实在是过于优秀了。
就是这短暂的停滞,让这场梦变得更加清醒,而那属于“上帝”和“匿名命运”的拨弄,也变得越发的强烈。
“沉眠者”转过头去,看向了那正在自己眼前不断蠕动的漆黑阴影。
“祂”正在显露出某种本质。
在支配者的行列中,此刻已经空悬了一把新的座椅。
那是祂对某个席位的占据。
阿米莉亚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强烈的贪婪与渴望。
“就像奥德里奇一直说的那样,你一直都是我们之中走的最远的。”
“‘扭曲化形’......”她近乎于呢喃的自语:“成为神只或者概念,但那仅仅只是雏形,距离真正的支配者尚有漫长的道路。”
“可你......”
“你怎么会成功呢?你怎么能成功呢?”
她痴迷的看着那不断蠕动的黑色人影,仿佛在其中看见了一颗泛着绿光的眼睛。
那眼睛短暂的凝聚出来,并很快转为深棕近黑。
但那已经并非是人类的眼睛。
阿米莉亚缓缓地抬起手,她试图抓住自己的魔杖。
“你太过贪婪了。”
“沉眠者”淡淡的道。
阿米莉亚猛地看向祂,眼神变得阴沉且恐怖。
“你偷走了我的‘月亮’,借此成为巫师,你还想夺走‘孽物’......现在,你打算抢夺一名支配者?”
“祂空有位格,还算不上完整。”
“女巫的本性。”
‘沉眠者’平静的道。
阿米莉亚忽的放下魔杖,她露出了一丝清冷的微笑。
”也对,这终究不是我的道路,与其盯上他,倒不如一点点的蚕食你,将你取而代之,我说的对吗,亲爱的丈夫?”
“沉眠者”没有理会阿米莉亚的必要,也没有去理会来自头顶那来自“上帝”和“匿名命运”可怖且隐秘的注视。
祂垂下理性的目光,看向了地上的“孽物”。
后者也缓缓的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珠之中,不断有触手涌出,显露出繁琐且扭曲的花纹。
虽然计划有所波动,但一位支配者的诞生无法预测、无法阻拦,只要“孽物”还在,就足够了。
“沉眠者”缓缓地跨出一步,收回看向蠕动阴影的目光,祂接近了“孽物”。
作为支配者,作为“月亮”的化身,作为父亲,他在神秘学上具备对于“孽物”的绝对掌控。
但很显然,这种定义不单单对他有效。
“我是祂的母亲,祂属于我。”阿米莉亚同样的跨出一步,在属于茱莉亚的眼球之内,有一轮清冷的月亮正在缓缓升起。
“孽物”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嘶吼。
“不,不要!”
那双眼神里,流露出人类才有的恐惧。
那个“祂”把属于人类的全部都塞入了“孽物”之中,这使得“孽物”愈发不完整。
“沉眠者”感到了一丝厌恶。
——就像是看着自己乖巧的孩子,忽然学会了抽烟喝酒纹身。
不,比这更糟糕。
“孽物”从某种意义上,变成了神秘学垃圾桶,祂体内有太多的东西了。
不光是那个“祂”
咔嚓!
“孽物”的身躯渐渐地开裂了。
祂的一部分鲜血从裂缝中飘出,向着“沉眠者”回归。
嗡!
不远处,不断蠕动的阴影渐渐地凝聚出羊毛大衣的轮廓,位于面部的眼珠之中,隐约的闪过了一丝冰冷。
他缓慢且艰难地抬起了手。
哈德森太太的公寓之中,一个花盆猛地碎裂了。
片刻后,一根通体赤红的东西忽的凝聚而出,它仿佛由岩浆所锻造而出,在那岩浆深处,似乎有愤怒的呐喊和嘶吼!
它被“种”在这个花盆中并没有多久,但却以极快的速度被催熟了。
它猛地跃出,在阿尔弗雷德惊愕的目光中骤然消失了。
下一秒,它出现在了“孽物”之前,射向“沉眠者”的手掌。
理性的力量顿时从“沉眠者”手指之内倾泻而下,它能够让这根赤红的箭矢产生分裂的意识,让其坠入无穷无尽的梦境。
箭矢轻轻地一颤。
它是那么的清醒,如同无法熄灭的火苗,充满了抗争的意味。
这是属于黑巫师的“招牌魔咒”,这是属于“手”的知识。
——其名为“炽之矢”。
它破开了层层叠叠的呓语和梦境,冲破了一切的虚幻,在“沉眠者”的威压之下,它竟是那么的坚韧,渺小且强大!
它猛地洞穿了“沉眠者”的手掌,阻拦了祂的脚步。
“孩子气......”
“沉眠者”道。
祂感受到了那种反抗,心中觉得不可思议。
一位支配者,竟因为超脱前的某些事情,而产生了不必要的情绪。
但这种“叛逆”
“沉眠者”微微侧过头,那根箭矢从祂脸颊侧面射了过去,然后又桀骜不驯的飞向不远处的阿米莉亚。
阿米莉亚无奈的笑了笑,她忽的化作一团黑暗,堪堪避开了”炽之矢“,还不等她反击,不远处蠕动的人影猛地炸开了!
一团腥臭的水流在其中流淌,一颗乐观的眼眸忽的在其中凝聚而出。
“我说了,这属于我。”西塞罗笑嘻嘻的道。
“沉眠者”淡漠的扫了一眼。
祂很清楚,这是“畸海之主”的叛徒。
祂并不介意对方的忽然出手,反正祂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孽物”的脑袋猛地被触手所包裹住,“沉眠者”站在原地,那属于“圣塞伦娜”的身躯渐渐变得衰弱下去。
祂就要脱离这具困住自己的身躯,夺取那令祂失望的子嗣的躯壳。
这能让祂在第五纪元行走,脱离“上帝”的封锁。
祂必须尽快。
头顶的天空忽的撕裂开来!
这五年前的黑夜正在一点点的加速,它正在重新回到最后一天。
回到黑巫师“弃置”自己的那一天。
回到预言中“月光杀死黑巫师”的那一天。
这场梦正在破碎,隆顿市的人民逐渐的苏醒,新的现实就要被重新敲定!
而那时,“眼”会将这里重新占据,抹去全部尚未隐匿的异常存在。
“我说了,祂属于我!”
阿米莉亚靠近了这里,她抓住魔杖,“孽物”的一条手臂忽的分离下来,落入了她的手中。
但这只是现实的表现。
在梦中,这象征着那颗衰弱开裂的灰蒙蒙的月亮猛地缺失了一角。
阿米莉亚忽的面容凝重。
她看见“孽物“剧烈的抽搐起来。
火焰,蠕虫还有幽魂毫无征兆的从祂的身躯之中钻出,贪婪地撕咬!
这些被刻意丢弃的知识,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在“孽物”之中快速诞生。
“你们也想来分润属于我的东西?”
阿米莉亚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忽然之间,她听见了一声嗤笑声。
“孽物”骤然的睁开眼睛,祂笼罩在火焰,蠕虫和幽魂之中,瞳孔之内印照着曾经属于亚伦的深层心理。
在“祂”抛弃一切的时候,这一部分也同样给予了“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