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坡。
风像调皮蛋，裹着羊膻气和草屑，一个劲往凌逍野脖子里钻。
十六岁的少年蹲在土坡后头。
“瞄准，吸气，发射！”
凌逍野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身子绷得像根绷紧的弹弓。
连呼吸都放得比蚊子还轻。
黝黑的脸蛋上沾着点泥星子，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打了两处补丁，肩膀窄窄的，却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手里攥着木箭。
杆儿都被磨得发亮，刻着歪歪扭扭的小箭头。
那是他攒了三天羊粪换的木头，自己削了半宿才弄出来的“宝贝”。
“又得去隔壁找老母鸡借点用了。”
此刻被他死死扣在指尖。
指节捏得发白，胳膊却跟按了震动模式似的，止不住地打颤。
那架势，仿佛不是射远处的山羊，而是要射下天上的太阳。
脸颊憋得通红，浑身的力气都聚在指尖。
“咻”的一声，木箭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结果呢？
别说射中山羊了，连羊身边的狗尾巴草都没碰着。
“哐当”一声砸在石头上，弹了两下就蔫头耷脑地躺在地上，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哈哈哈，笑死人我了！”
一阵刺耳的嘲笑声突然炸响。
三个穿着比凌逍野体面些的少年，扛着鞭子从隔壁牧区的土坡上跳下来。
领头的是王虎，长得人高马大，脸盘跟磨盘似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活像只刚吃饱的肥猪。
他双手叉腰，鼻孔
“凌逍野，你这箭术，还不如我家的老黄牛甩尾巴准！
就这两下子，还天天偷偷练，做梦当修士呢？
我看你就是个废物，一辈子只能跟羊屎蛋打交道！”
旁边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一个瘦得跟
“虎哥说得对！
这废物连羊都射不准，还想飞天遁地？
怕不是脑子被羊踢了吧！”
“就是，修士那是天上的神仙，他凌逍野？
顶多就是个地上的泥腿子，别做梦了！”
凌逍野猛地站起身，攥紧了手里的木箭。
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掌心的伤口，那是昨天削箭时不小心划的，一直没愈合，又裂开了，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王虎。
眼底的不甘像快要燃起来的火苗，却没敢顶嘴。
“我忍！王虎他爹可是牧区的管事。”
“有权有势，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惹不起。”
他从小就听说书人讲修士的故事，说那些修士能御气飞行，能呼风唤雨，能护着自己想护的人。
那是他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他偷偷藏了一本捡来的残破练气功法，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丹田都跟个漏底的麻袋似的，半点灵气都留不住。
“废丹田”
“他是这辈子都成不了修士啦！”
“是呀，还是靠放牧苟活吧！要不连口饱饭都未必能吃上。”
“怎么？不服气？”
王虎见状，上前一步，一把夺过凌逍野手里的木箭，狠
“废物就是废物，连个像样的箭都没有，还练什么练？”
“再让我看见你偷偷练箭，我就把你家的羊都赶去山洪沟里！”
凌逍野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那是他唯一的箭，是他所有的希望。
他想冲上去和王虎拼命，可刚迈出一步，被李二狗一把推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脸上蹭满了泥土，伤口也更疼了。
“别给脸不要脸，虎哥说你是废物，你就是废物！”
李二狗叉着腰骂道。
王虎三人又嘲笑了几句，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踢翻凌逍野身边的羊食盆。
羊食撒了一地，几只山羊吓得咩咩叫。
凌逍野趴在地上，久久没起来。
他伸出手，捡起被碾坏的木箭碎片，指尖的血滴在碎片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得忍，掉眼泪没用。”
“弱者只能被欺负，只有变强，才能不被人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天突然变了脸。
刚才还好好的晴天，瞬间乌云密布，黑得跟泼了墨似的，风也变得狂暴起来，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疼得钻心。
“不对劲，要下暴雨了！”
凌逍野心里咯噔一下。
“青风坡地势低，一到暴雨就容易发山洪”
他赶紧爬起来，想去赶羊圈里的羊。
可已经晚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模糊了视线。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像是山神在发怒，凌逍野脸色惨白，山洪来了！
他慌不择路，抱着头就往高处跑。
脚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撞在身后的石壁上。
“轰隆”一声，石壁被他撞得裂开一道大缝。
紧接着，整面石壁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凌逍野被摔得晕头转向。
额头磕出了血，疼得龇牙咧嘴。
刚想爬起来，却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石洞，洞口被杂草掩盖着。
若不是他撞破石壁，根本发现不了。
暴雨越来越大。
山洪的轰鸣声越来越近，泥土和石块顺着山坡滚下来，眼看就要把石洞埋住。
凌逍野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石洞。
刚躲进去，身后的泥土就彻底封住了洞口。
洞里瞬间变得漆黑一片，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摸索着往洞里走。
指尖触碰到石壁，冰凉刺骨。
洞里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带着点淡淡的松木香，不像外面的羊膻气，也不像泥土的腥味。
走了没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一块平整的石台。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索。
指尖刚碰到石台表面，石台就突然亮起柔和的莹光。
暖黄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石洞。
那石台竟是整块羊脂玉打磨而成，光滑如镜。
上面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古纹，扭曲缠绕，像极了说书人说的上古符文。
看着神秘又诡异。
石台。
静静摆放着三件物件，各自散发着微弱却独特的光芒。
看得凌逍野眼睛都直了。
咽了咽口水，连呼吸都放轻了。
最左边的是一支莹白箭矢。
并非普通玉石打造，箭杆莹润如玉，却又透着金属的质感。
上面刻着展翅雄鹰的纹路，雄鹰的羽毛根根清晰。
鹰眼镶嵌着一颗极小的墨色晶石，在莹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箭镞锋利无比，隐隐有寒气溢出。
哪怕静置在石台上，也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比他那支破木箭强了何止千倍百倍。
中间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囊。
看着平平无奇。
像是用最普通的粗麻布缝制而成，却泛着淡淡的银辉。
布面上绣着细密的箭形纹路，针脚工整得不像凡人所为。
用指尖一碰，柔软顺滑。
入手温热，仿佛握着一团暖玉。
哪怕沾了泥土，也掩不住它的不凡。
袋口用一根银色丝线系着。
丝线末端还挂着一个小小的玉扣，和石台上的玉佩纹路一模一样。
最右边的是一枚掌心大小的玉佩。
通体呈淡青色。
质地通透，里面仿佛有流光在缓缓流动。
玉佩正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羽翼舒展，栩栩如生。
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玉佩的束缚，翱翔天际。
背面则刻着一行极小的古字。
凌逍野不认识。
却莫名觉得那字迹透着一股威严。
玉佩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入手微凉，却又能慢慢沁出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这玩意儿看着就不一般。”
“该不会是说书人说的宝贝吧？”
他一个“废丹田”，连练气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