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的煞气贴在草木枝干上,沉沉压得整片山林静得可怖。
半边身子歪歪斜斜塌着。
裤管早已被血水浸透,死死黏在皮肉上,微微晃动便牵起一阵钻心钝痛。
细密血
混着泥水浸透残破衣料。
每一次换气,
让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怀里的巫兽,早已没了往日沉稳厚重的气息。
将周身皮毛泡得湿黏厚重。
原本坚硬锃亮的墨黑鳞甲大片翻卷、崩裂、脱落,露出底下鲜红溃烂的肌理。
四肢无力地摊在泥地上,偶尔会有细微抽搐。
每一次起伏,嘴角都会溢出细碎的血沫,染红下颌绒毛。
牢牢锁着身前的少年,脑袋下意识往他掌心轻轻蹭动,笨拙又执拗。
身后的林间,骤然炸开一声暴怒的吼喝,震得枝头枯枝簌簌坠落,碎叶漫天纷飞。
指缝间不断涌出滚烫鲜血,顺着小臂滴落,砸在地面碎叶上,晕开点点猩红。
他并非筑基修士,一身修为稳稳卡在练气九重巅峰,半步便可踏足筑基境。
让他身形清瘦轻盈,周身无厚重杀伐威压,只剩内敛细密的灵力气息。
眉峰紧蹙,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审慎与多疑。
他
习惯性捕捉每一处破绽,周身气流都被他细微感知、尽数收纳。
“一群废物!愣着做什么!”
目光依旧不断扫视四
“一个经脉尽损、修为被封的废人,还能逆势伤我,此地山林异动诡异,暗藏蹊跷,都给我盯紧四周,不许放过半点异常!”
他厚重的肉身扛住了箭术震击的大部分力道,周身皮肉仅有轻微淤伤。
他专修《磐石巫诀》
看似粗犷彪悍,心性却格外沉稳冷酷。
掌心层
只剩冷静的戒备与笃定,脚步沉稳落地,步步踏实向前,每一步都下意识护住身后众人侧翼,恪守护卫本分。
“他已是强弩之末,重伤封脉、断腿难行,翻不起风浪。”
石魁声
“我正面稳压,护住两翼,你们只管封锁退路,无需激进冒进。”
脚步轻稳,悄然封住左右两侧所有逃生空隙。
常年厮杀卖命的日子,早已磨平了他们所有情绪,眼底只剩完成任务、换取资源的麻木笃定。
常年
乖乖跟着前方二人推进合围。
每一寸空气都裹着沉沉的压迫感,没有半分喘息空隙。
凌逍野微微抬眼,余光扫过四周封死的退路。
身躯晃了晃,只能靠着单手撑地勉强稳住身形。
周身灵气散乱飘摇,原本岌岌可危的修为气息,又淡下去数分。
怀中巫兽的呼吸越来越轻,温热的躯体渐渐发凉,贴在他怀里,轻得让人心慌。
凌逍野喉结滚动,压下满口腥甜,偏头低头,鼻尖几乎贴在巫兽冰凉的皮毛上。
“走。”
他声音沙哑干涩,唇瓣微动,每一个字都扯动伤口渗出血丝。抬手时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过巫兽带血的脖颈,动作极轻极柔,生怕碰疼这头重伤濒死的异兽,“撑住。”
原本瘫软的四肢缓缓收拢。
又是
却依旧硬生生撑起沉重身躯。
却刻意放轻所有动作,尽量稳住脊背,不给背上的少年增添半分颠簸痛感。
在泥泞林间拉出一条绵延不断的血色轨迹,醒目又刺目。
下一瞬,巫兽压低身形,骤然提速,朝着密林深处疾冲而出。
身后追兵
层层叠叠碾压而来,紧贴着耳畔不肯散去。
凌逍野伏在巫兽温热的背上,额头抵着潮湿粗糙的兽鳞。
断裂的腿骨每一次震动都传来刺骨钝痛,浑身皮肉像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
也是下意识护住这头拼死护他的异兽。
风掠过眼尾,吹得眼底酸胀发涩。
他年少时蹲在青风坡街角,仰头听说书人讲修士乘风护义、守尽所爱的故事,眼里满是憧憬光亮。
周遭一切都在无声碾压着他所有的倔强与不甘。
巫兽拼尽
就在凌逍野勉强看到前方岔路、以为尚有藏身喘息之机时,整片山林骤然变了模样。
整片青莽秘境的山林,开始无声无息地自行挪移。
原本四通八达的岔路,在肉眼难辨的缓慢律动中尽数闭合、封死。
整片山林像一具沉睡万年的古老躯体,缓缓苏醒,主动锁死了所有逃生出口。
凌逍野骤然眯起双眼,眼底的松弛瞬间褪去,瞳孔微微收紧。
能清晰分辨出
像是天地秘境本身的规则禁锢,冰冷、无解,不容丝毫反抗。
紧接着,一丝极细极轻的低语,凭空钻进神魂深处。
却丝丝缕缕缠绕心神,温柔又蛊惑,不断牵引着心神往前直行。
像绝境里凭空裂开的完美生路。
巫兽四肢骤然一僵,前行的步伐不受控制地偏向直路,身躯微微紧绷,像是被无形丝线牢牢牵引。
四肢却不听使唤,只能顺着冥冥指引稳步狂奔。
凌逍野心头一沉,抬手死死按住巫兽脖颈,用力想要拽它转向,手臂青筋微微绷起。
可
挣脱不开那层无形的幻境禁锢。
人为追
无声无息,步步锁死,根本无从反抗。
凛冽狂风扑面而来,狠狠刮在凌逍野苍白的脸颊上,吹得他凌乱发丝肆意翻飞。
前路空空荡荡,再无半分林木遮挡。
脚下是崖边嶙峋怪石,身前是万丈悬空深渊。
崖壁陡峭光滑,寸草不生,无半点攀附借力之处。
风声呼啸穿梭在崖壁之间,嘶吼不止。
巫兽猛地刹停身形,巨大的惯性让它身躯狠狠踉跄。
胸腹伤口瞬间撕裂,一大口热血喷涌而出,泼洒在身前青石上,染红一片冰冷石面。
它浑身剧烈颤抖,四肢发软打颤,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生机飞速流逝,温热的皮肉渐渐褪去温度。
自己半个身躯悬空,直面万丈狂风与无底深渊。
林萧一行人踏碎浓雾,追至林缘。
眼底的审慎多疑尽数化作笃定的算计。
无人为布局痕迹,对方彻底无路可逃。
周
目光反复扫过崖边云海、周遭山势纹路,确认无任何潜藏退路与隐秘后手。
“跑。”
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指
“我倒要看看,你今日还能往何处跑。”
周身磐石巫力隐隐流转,肉身壁垒绷紧,自带稳如泰山的压迫感。他没有嘲弄戏谑,只
“绝境无生,束手就擒,尚可留全尸。”
只待首领一声令下,便会即刻上前擒拿,动作熟练麻木,毫无半分多余情绪。
崖边狂风愈发猛烈,吹得凌逍野残破衣袍猎猎作响,衣料边角被狂风肆意撕扯。他身形摇摇欲坠,断腿早已彻底麻木,丹田灼烧剧痛贯穿全身,周身灵气散乱飘离,修为根基一点点涣散消散。
怀中巫兽的胸腔起伏越来越微弱,温热的呼吸几不可闻,浑浊的兽瞳渐渐蒙上一层灰白死气。
凌逍野缓缓闭了闭眼,又骤然睁开。
身前是万丈深渊、生死未知。
整片天地,再无半分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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