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余烬未凉。
碎散的神光微粒悬在低空,缓缓沉降。
青石台面布满细密裂痕,旧血叠新血,层层浸染,腥气淡而不散。
贴着地面卷动尘沙,吹得全场死寂愈发沉滞,空气凝如寒冰。
唯有眼底温润光泽尽数褪去。
他指尖微垂,指节绷直,细微的动作暴露了极致的隐忍怒意。
其余三人经脉震损,灵气锁死在丹田表层,短时间内再无动手之力,只能蜷缩在地,粗重喘息。
用来处理日常琐事、笼络外门人心。
真正的杀招,从来藏在暗处。
墨尘入巫院三年,早已不单纯是倚仗家世的天骄。
收
以人脉权势胁迫,收拢了一批死忠。
是他藏在阳光下的阴影刀刃。
“结阵。”
墨尘
却自带上位者杀伐号令的威压。
话音落地的瞬间,演武场八方同时异动。
看台
八道身着普通青灰杂役衣的身影,骤然挣脱人群束缚,同步掠出。
落地瞬间便锁定八方站位,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千百次严苛演练。
这八人
半数
半数
只能依附墨尘谋求进阶机缘。
专门针对重伤脱力、修为大跌的修士,一旦成型,无缝可逃、无隙可破。
八人
灵气顺着固定脉络流转串联。
在空中纵横交织,结成一张细密坚韧的无形囚笼,自上而下缓缓收拢。
阵力自带锁脉滞气
修为越低、伤势越重,压制之力便越凶狠。
凌逍野正处在伤势最重、修为最虚的绝境。
如同碎裂的瓷瓶,堪堪维持形态。
修为从淬体九
连最基础的护身气罩都难以稳固维系。
周身经脉断裂
方才强行震退四人,彻底耗尽了残存气血。
原本缓慢修复的伤势骤然反噬。
细细的血线顺着鼻翼、耳尖缓缓滑落。
身躯却控制不住微微震颤,眼前黑潮反复翻涌,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双耳嗡鸣不止,外界的人声风声尽数化作杂乱闷响。
“退后。”
凌逍野侧首,喉间干涩发疼,吐出的字句低沉微弱。
他肩膀肌肉紧绷,旧伤牵扯剧痛,每动一分,筋骨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可骨子里的执拗,绝不允许他弃身后无辜之人于不顾。
指尖微凉,力道轻柔却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是常年刻意混迹底层、勤勉练剑的伪装模样。
可她立在锁杀阵的重压之下,身形纹丝不动,周身无半分慌乱怯意。
“你撑不住。”
是精准的局势判断,无安慰,无畏惧。
她能清晰感知到凌逍野
全凭一口傲骨心气硬撑。
只咬牙凝起涣散的灵气,横移半步,将苏清鸢彻底护在身后。
丹田空虚的酸胀、
他牙关紧咬,齿间渗出血味,硬生生扛住所有反噬。
俗语言:单拳不敌众手,孤勇难围群敌。
面对八人成型杀阵、八名蓄势待发的死忠修士,胜负早已没有悬念。
脚步轮转不息,灵气层层叠加。
只想慢慢耗尽凌逍野最后一丝生机,让他在剧痛与绝望中覆灭。
劲风呼啸,气流震荡,死死拍向凌逍野胸腹要害。
凌逍野抬臂横挡,筋骨受力瞬间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脆响。
浑厚气劲穿透手臂皮肉,直灌塌陷丹田。
气海之内裂纹暴涨,细碎血珠崩出,内里一片狼藉。
他身躯猛地一弓,腰背剧烈弯折,喉间腥甜汹涌而上,被他死死咽回腹中。
哪怕内伤加剧,也要稳稳立在阵中。
第二重、第三重阵压接踵而至,层层堆叠,连绵不绝。
不求速杀,但求耗竭。
如同钝刀割肉,折磨至绝境。
护身屏障薄如蝉翼,一碰即溃。
他呼吸愈发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手脚渐渐沉重麻木,体力与生机飞速流失。
只剩零星微光,勉强看清前方人影。
三息之内,灵气必竭。
五息之内,必重伤濒死,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墨尘负手立在阵外,身姿挺拔,神色淡漠冰冷。
如同观赏笼中困兽的垂死挣扎。
越是倔强不屈,越是要被尽数碾碎。
“自毁道基,换一场虚妄风骨。”
“凌逍野,你今日护的道义,明日就是你的催命枷锁。”
冷风穿场,杀机浸骨,阵压愈发凛冽。
就在凌逍
一道清浅身影骤然从他身后掠出。
苏清鸢不再隐忍蛰伏。
不似搏杀,反倒像寻常练气、拂除尘埃。
两股截然相悖的本源力量,自她单薄身躯深处轰然迸发,冲破层层伪装。
是古朴苍凉的巫力。
纹路隐
专破阵法脉络、紊乱灵气流转、克制世间阵术禁锢。
是纯净浩然的佛力。
却自带渡厄镇煞之威,可压杀意、净阴邪、稳心神乱象。
一巫一佛,一暗一明,一煞一净。
千年修行铁律互不
无冲突、无反噬,诡异至极。
苏清鸢掌势轻推,双力同步铺开。
巫力切
瞬间从根基崩解、溃散。
佛力顺势漫开,镇压全场凛冽杀意,荡尽阵中阴煞之气。
掌心凝结的阵诀彻底溃散。
八人齐齐踉跄后退,面色发白,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阵破。
破阵瞬间,苏清鸢肩头猛地一塌,脊背细微颤抖。
双力共存本就逆道而行,强行同步催动破阵,对她肉身与本源损耗极大。
她周身气息骤然紊乱浮动,青白光韵交替闪烁、极不稳定,胸口微微起伏,眉心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转瞬即逝。
她指尖飞快收拢,暗中压制体内乱窜的两股力量,强行抹平气息波动。
这一幕异动极快、极隐、极淡。
远处围观弟子只当是阵法崩解的余波震荡,无人深究,无人察觉异常。
唯独距她咫尺的凌逍野,看得一清二楚。
他感官历经八年生死搏杀打磨,敏锐远超寻常修士,哪怕视野模糊、身受重伤,依旧精准捕捉到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本源气息。
心底轰然震动,层层疑云翻涌不休。
佛道清正,根植于静心、渡厄、守真。
两道道途自古相悖,修行界人人皆知佛巫不两立,道法不同途。
轻则心魔缠身、经脉废损,重则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一个常年蛰伏外门、衣着
随心催动、破阵御敌。
外门弱势是假,温顺隐忍是演,平凡普通是刻意伪装。
从头到尾,皆是精心布置的假象。
凌逍野心神剧震,情绪波动牵动周身重伤,丹田撕裂剧痛骤然翻倍,内里崩血加剧。
却依旧本能地上前半步,再度将苏清鸢护回身后。
他依旧不改本心。
在他眼
此刻强行出手、承受反噬的疲累也是真。
只知共临险境,便要并肩相守。
“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只静待答复。
干净利落,无半分残留,仿佛方才的佛巫双力爆发从未发生。
她神色依旧清淡,眼底无半分慌乱破绽。
“粗浅杂学而已。”
“方才借阵法反噬之力借力破局,并非自身修为。”
标准的宗门托词,平淡敷衍,毫无破绽。
凌逍野没有继续追问。
却尽数敛于心底,面上不露分毫。
他选择缄默观察,静待真相水落石出。
场边围观弟子彻底哗然,议论声滔天四起,彻底压过演武场的风声。
“八方锁杀阵是八人合击死阵,居然被一掌破了?”
“苏清鸢入外门一年,向来考核垫底,从不争功,原来是藏拙!”
“难怪柳三众人屡次寻衅,她都隐忍不发,根本是不屑计较!”
这一名外门少女,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莫测可怕。
偏僻杂役廊道的最深阴影里,阿尘静立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