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风势渐歇。
卷着满地破碎的符灰与血腥气,死死黏在青石纹路里。
五方锁灵阵彻底崩碎,满地都是断裂的阵机痕迹,与灰黑色邪符残渣。
连正统阵法最基础的余韵留存都做不到。
场中五名死士,个个带伤,再无半分方才合围碾压的凶态。
双手死死按着胸腹经脉,喉间不断溢出闷哼。
他修习
方才邪符对冲自崩,反噬之力,直接冲碎他半数符道根基。
他原本盼着此战立
如今不仅功劳落空,半生辅修根基近乎报废,眼底只剩绝望与怨毒。
半边脸颊被毒雾灼伤,皮肉红肿溃烂,视线模糊不清。
常年依附周疤,混在死士队伍里苟活。
往后在杂役房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连偷偷炼邪符的能力都大打折扣。
布面早已被血水浸透。
却也彻底废了他握刀踏阵的本事。
他最擅长配合阵型锁死敌人走位,如今惯用手受损,等同于废了大半战力。
败局无功,便是死罪。
张平伫立在侧,四肢完好,心神却彻底乱了。
入行最短,靠着胆大敢杀才留在队伍里。
方才阿尘以一敌五、带伤反压的战力,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那个三年来沉默寡言、任人拿捏的杂役少女,竟是一身杀伐本领的暗处高人。
依旧伫立原地,身形挺拔,铁刃拄地,半点伤势未受。
眼底杀意与贪婪交织,死死锁着场中二人。
方才一直留存战力,静观其变,等待上位者的后续指令。
浑身伤口早已止住渗血,却依旧酸痛发麻。
暖融融的古玉生机,顺着掌心经脉丝丝缕缕渗入体内,温和却霸道。
如同遇天敌的阴蛇,飞速回缩、蛰伏、沉寂。
那些啃噬灵海、撕裂丹田的剧痛,一点点消退,紊乱翻腾的气血缓缓归位。
被古玉生机层层涤荡,顺着毛孔逼出体外,化作丝丝黑气消散风中。
这便是上古镇器的底蕴。
炼丹可愈外伤、炼
能如此精准镇压万古咒源。
唯独生生镇纹佩,依托上古咒镇体系,天生克制世间一切邪咒、阴煞、秽气。
没有半分安稳,只剩沉沉寒意。
却补不了他崩碎的修为,唤不醒沉睡的破穹箭。
昨日强行均分
就是一具空有至宝、毫无战力的残躯。
“还在硬撑?”
“玉佩护得住你一时,护不住你一世。
墨师布局数年,步步为营,从来没有失手的道理。”
带伤的身躯牢牢挡在凌逍野身前,姿态决绝。
肩侧的伤口被方才的剧烈缠斗扯裂,新鲜热血再度渗出,染红大半灰布衣袖,触目惊心。
纤细的指尖微微发颤。
可她眼底依旧清冷坚定,没有半分退意。
“退。”
全然是血猎人独有的杀伐气场,冰冷、果决、不带一丝多余情绪。
“一个残血卧底,一个废境修士,也敢在我面前摆姿态?
若非墨师有令,今日我定让你们双双殒命,拿你们的人头与机缘,换我外门正统席位!”
正要率众再度合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是纸页被风卷动的轻响,细碎、诡异,凭空落入院中。
一张素白兽韧纸,顺着晚风悠悠飘落,不偏不倚,稳稳落在凌逍野脚边。
是后山妖兽谷独有的特产。
需
防水、防毒、防潮、防腐,寻常弟子根本接触不到。
只有
或是墨尘这种手握隐秘资源的高层,才能随意取用。
纸张落地的瞬间,全场死寂。
周
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顺从。
他下意识垂落刀刃,腰背微躬,是下属面对上位者指令的本能姿态。
蹲在墙角的赵小三、陈狗,也瞬间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李武、张平二人更是收敛所有戾气,默默后撤半步,姿态恭谨。
却被凌逍野尽收眼底,心底疑云骤起。
这群人看似桀骜嗜血、悍不畏死,唯独对墨尘的指令敬畏到骨子里。
只是纯粹的执行命令、充当棋子。
墨尘根本不急于一时杀他。
只是为了打
让他后续孤身入谷时,连一丝反抗余力都没有。
从来不在这群底层死士身上,而在那张凭空飘落的信笺里。
凌逍野弯腰,指尖触碰到纸面,微凉粗糙的质感传来。
一缕是
另一缕是苏清鸢身上干净柔和的佛门清韵,微弱却真切。
两种气息交织,意味着这封信,墨尘亲手落笔,苏清鸢亲手接触过。
心头沉甸甸的预感,彻底落地。
没有半分多余温情。
【苏清鸢在我手。
【三日之内,独身赴后山妖兽谷。
【交出上古神器破穹箭,可保她性命无虞。
【敢带一人、敢迟一刻、敢藏一丝底牌,我便碎她佛纹、引她咒爆,让她形神俱灭。
短短四行字,字字夺命,封死所有退路。
凌逍野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坚硬的兽韧纸被捏出深深褶皱。
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
不是误入险境,更不是简单的暗袭掳劫。
是墨尘精心布下的连环死局。
先借杂役死士耗他战力,再以人质拿捏他软肋,最后逼他孤身入绝境,交出核心底牌。
步步算计,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疏漏。
阿尘侧过脸,清冷的目光扫过信笺字迹,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她常年游走暗处、执行卧底任务,深谙各类胁迫棋局、人心算计,一眼便看穿这局棋的无解与凶险。
她微微侧身,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
“别去。”
“妖兽谷是宗门禁地边缘,百年无人深度涉足。
谷内地脉错乱,灵气暴乱,正统修炼功法入谷便会紊乱失效,四大辅修技艺也会大打折扣。”
“谷中盘踞数十种嗜血妖兽,低阶妖兽成群围猎,高阶妖兽隐匿蛰伏,更藏着百年前废弃的上古杀阵残痕。阵机残留不定,随时可能自发激活,困杀入谷之人。”
“以往宗门外门组队试炼,都是十人以上强队,配齐丹师、符师、阵师、炼器师,层层戒备,尚且死伤惨重。
你如今修为崩盘、神器休眠、满身旧伤,独身前往,九死无生。”
凌逍
“我不去,她死。”
“我去,我未必活。”
“二选一的局,我没得选。”
阿尘沉默良久,肩侧凝固的伤口微微刺痛,她垂眸看着
“你就从未怀疑过?墨尘的算计,太反常了。”
“修行界万年不变的规矩,活人血脉,贵过死物至宝。
你的灵脉纯净无双,是世间顶尖的修行根基,无数势力疯抢觊觎。”
“七杀暗队想夺你血脉铸煞,各大宗门想囚你血脉研究,就连江湖散修都想擒你炼药。
可墨尘从头到尾,弃你血脉、弃你灵脉、弃你性命,唯独只要一柄破穹箭。”
“他放着唾手可得的无上根基不要,偏偏舍近求远,赌上宗门暗流、布下惊天大局,只为一件上古兵器?”
这句话,精准戳中凌逍野心底最深的疑虑。
过往种种画面飞速闪过脑海。
次次放过自己
也始终隐忍不发,只为逼迫他交出神器。
这根本不是觊觎神兵的贪婪,是蓄谋已久的针对性掠夺。
“破穹箭,根本不是普通上古杀伐兵器。”
“它能破阵、镇脉、斩邪、压咒,能制衡上古咒衡秩序,能撼动地脉根基。”
“墨尘要的不是杀敌利器,是这柄箭背后,能颠覆修行格局、撬动上古秘辛的终极秘密。”
阿尘睫毛微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似知情、似担忧、似无奈,转瞬便被清冷掩盖。
她牙关紧咬,终究还是闭口不言。
她不能说。
血猎公会
层层束缚着她,半分真相都不敢泄露。
多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