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看我神箭在手笔趣阁无弹窗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兽解囚锁
  半个时辰的生死窗口期,刚落定便沉得压人。
  荒古祭坛石坪的煞气依旧浓稠如浆,只是被人为压敛了凶性。
  周天锁煞阵的漆黑阵纹黯淡蛰伏,却没有半分溃散迹象,十二名噬脉亲卫双脚扎根石地,身躯纹丝不动,指尖萦绕的魔光幽幽明灭。
  这十二人皆是凌浩从九幽死狱层层筛选、百战余生的死士,人人修满《噬脉魔功》第七重,最擅长锁灵、断脉、吞血,常年配合阵法围杀修士,默契浑然天成。
  他们不眨眼、不呼吸、不躁动,像十二尊静默的煞像,只待主公一声令下,便会瞬间重启绞杀酷刑。
  凌浩缓步退至祭坛龟裂的残柱旁,负手而立。素色锦袍不染半点风沙血污,衣袂边角绣着极淡的魔纹暗绣,寻常肉眼难以察觉,唯有高阶修士能看出,这是深宫魔主专属的镇煞纹,可引祭坛万古魔气贴身护体。
  他面容温润如玉,眉眼清雅,眼底却无半分温度,盛满十年布局尘埃落定的冷寂与掌控。
  他根本不急。
  十年深宫蛰伏,步步蚕食、层层落子,从离间宗门、瓦解血猎公会,到逼迫凌逍野残躯赴死、引全员入局,所有棋局都走到了临门一脚。他有的是耐心,看这一群拼死抗争的猎物,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单膝跪地的凌逍野,此刻正承受着肉身崩碎、神魂剥离的极致酷刑。
  方才强行透支五行至尊血脉,绝非寻常催力之举。
  他丹田早已崩塌成墟、周身经脉寸断,强行撬动本源精血,等同于以自身道基为薪、以残躯性命为火,硬生生点燃血脉微光。
  那一缕看似稀薄的五色流光,抽干了他体内仅存的固本药力,将原本断裂的经脉撕扯出密密麻麻的新生血痕,深浅交错,纵横全身。
  旧伤彻底崩裂,新伤层层叠加。
  之前结痂的血壳尽数炸裂,温热的血水顺着肌理缝隙缓缓渗出,重新浸透破烂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肉之上,冷风一吹,刺骨冰凉,闷痛与刺痛交织,无孔不入。
  眩晕感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神魂,眼前天旋地转,耳畔轰鸣不止,黑白残影不断重叠。
  他牙关死死咬紧,咬破舌尖,满口腥甜充斥喉间,以剧痛强行维系心神清明。
  每一次胸腔起伏,都牵扯错位的脏腑,绵长磨骨的钝痛席卷全身,无解、无缓、无休无止。
  五指深深抠进冰冷的石缝之中,坚硬的碎石磨破指尖皮肉,鲜血渗出、浸染石土。
  凌逍野靠着这细碎的物理痛感,硬生生压下数次涌上来的晕厥感。
  他不能倒,也不敢倒。
  这半个时辰的喘息之机,是他赌上整条性命换来的唯一转机,是六人活命、全局翻盘的最后筹码,一旦心神溃散、当场晕厥,所有人即刻身死,所有伏笔尽数作废。
  表面上,他垂眸敛神、肩背松弛,装作静心调息、梳理紊乱经脉、顺从妥协的模样,骗过全场所有人的视线。
  可私底下,他的心神正在极速飞转,复盘所有破绽、所有伏笔、所有未知的底牌。
  余光反复扫过掌心温热的纳灵囊,囊身浮动的金色密图清晰如故,祭坛格局、禁制点位、煞气脉络一目了然,最角落那处隐秘密室的暗纹,依旧静静蛰伏,无人知晓其中玄机。
  这是他此刻唯一脱离棋局、跳出算计的未知底牌,是父母遗留的后手,也是他对抗全盘假象的唯一依仗。
  石坪边缘,阵外被俘的三人,各怀心事,姿态万千,每一人的隐秘情绪,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支线过往。
  少年阿竹是梵音杂役中最年幼的弟子,年仅十四,自幼孤苦无依,被梵音宗门收容,半生卑微怯懦,从未敢踏出过皇城结界。
  此次是他生平第一次踏出安全之地,也是第一次直面顶级杀局。
  透明缠灵银丝深深嵌入他纤细的手腕,勒出两道深红血沟,细嫩的皮肉几乎被勒断,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双肩剧烈颤抖,脑袋死死低垂,眼眶通红,泪水大颗大颗砸在石地上,悄无声息。
  他满心都是极致的自责。
  临行前阿禾宗主千叮万嘱,让一众弟子留守皇城、保全梵音火种,是他一时热血上头,偷偷怂恿同伴,又执意跟随驰援,本想报恩护主,到头来反倒沦为累赘、拖累众人。
  小小的身躯被恐惧与愧疚裹挟,连出声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苏念立在阿竹身侧,心境远比表面更为动荡。她曾是深宫断脉死士,半生以杀为生、以命为饵,手上沾满正道修士的鲜血。
  地宫一战幡然醒悟,带着三名同伴拼死反水,本想以余生赎罪,护佑凌逍野、弥补过往罪孽。
  可此刻身陷囹圄,无力抗争、无从救赎,手腕的银丝血痕火辣辣刺痛,更痛的是心底的煎熬。
  她始终不敢抬头正视凌逍野,不是畏惧,是羞愧。她最怕凌逍野眼底露出半点失望,最怕自己最后的赎罪之路,终究还是一场空谈。
  袖中,她藏着一枚仅剩的瞬爆魔符,是昔日深宫遗物,可自爆伤敌、拼死换命,她已然暗中扣紧,随时准备以身殉局,只求稍减罪孽。
  唯独陆三,立于最幽暗的阴影之中,周身气场疏离冷寂,让人完全看不透。
  他废去修为、褪去深宫权柄后,看似沦为最普通的凡人,可眼底沉淀的沧桑与算计,从未消散。十年深宫周旋,他见过太多棋局反转、人心背叛,此刻静观全场,目光缓缓扫过凌浩、扫过柱上众人、扫过整片杀机四伏的石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似早有预判,又似暗藏后手,沉默不语,静候变局。
  三根锁魂立柱之下,被暂时禁锢的三人,亦是各有煎熬。
  小桃软软靠在冰冷柱身,依旧深陷昏迷。她本是荒古遗孤,体质阴柔孱弱,天生易引魔煞,自幼被阿尘护佑长大,从未经历这般绝境。
  此刻魔毒持续侵蚀神魂,小脸青白交加,唇瓣乌暗干涩,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细碎的冷汗浸透鬓发,贴在脸颊之上。
  她眉头紧蹙,似在梦魇中承受无尽酷刑,偶尔溢出一两声细碎模糊的呓语,皆是“师兄、别怕”,柔弱模样,让人心生不忍。
  阿尘撑着重伤的身躯,脊背依旧挺拔如松,哪怕被锁脉链封禁大半灵力,也从未弯下少年傲骨。
  他侧过身,下意识将虚弱的小桃挡在自己身后,哪怕自身难保,也依旧保留着护佑弱小的本能。
  额角的伤口血水未干,模糊了眉眼,他却死死盯着单膝跪地的凌逍野,唇瓣不停翕动,无声重复着“勿交、勿降、死守、翻盘”四字。
  无人知晓,阿尘怀中还藏着一枚师父遗留的土御护心玉,是厚土宗入门核心秘宝,可在主人濒死之际,自动开启一层厚土结界,护住心脉神魂。
  他此刻强忍伤痛,暗中催动地玉微弱气息,一边护住自身心脉,一边悄然笼罩身侧的小桃,拼尽全力为两人留存一线生机。
  少年看似被动受难,实则早已悄悄做好了拼死护局的准备。
  最煎熬的莫过于老牧民。
  他胸口血口汩汩渗血,旧伤彻底崩裂,气血持续衰败,面色灰白如死,身形摇摇欲坠,全凭一口执念残气硬撑。
  浑浊的目光死死锁着凌逍野,眼底的愧疚、自责、懊悔几乎溢满胸膛。
  三年深宫卧底,他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背叛宗门骂名加身、受尽世人唾弃,硬生生在魔窟之中扎根立足,只为查清血猎公会覆灭、兄长失踪的真相,只为辅佐凌逍野重振正道。
  可此刻,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隐秘动摇。
  这些年,他屡屡查到的线索太过刻意、屡屡突破的破绽太过巧合,只是他执念太深、不愿怀疑,自欺欺人熬过三年。
  他早该察觉异常,早该看穿假象,却被亲情执念蒙蔽双眼,最终沦为旁人棋局之中最可笑的棋子。
  全场死寂僵持,杀机隐忍待发,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只会拉锯、消磨生机。
  可绝境翻盘,往往藏在最无人预料的瞬间。
  一声细微软糯、却穿透力极强的兽鸣,突兀从凌逍野贴身衣襟之内炸开。
  鸣声稚嫩,毫无半分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