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转之间,侧卧血泊的苏清鸢,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睫毛轻颤,眼底没有刚苏醒的迷茫虚弱,只剩一片清冷澄澈、不染尘埃的漠然。
眉心碎裂的佛纹依旧残缺,佛心重创的伤势并未愈合,经脉紊乱、灵力亏虚,可她的气息却异常平稳、规整。
共鸣之力强行冲刷神魂,褪去了她此前的痴情缱绻、温柔绵软,只剩佛门弟子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正邪分明。
她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坐起身,指尖下意识轻抚悬空的无尘佛令,动作熟练且本能,是刻入师门传承的肌肉记忆。
目光平静扫过满目疮痍的祭坛、遍地尸血与重伤垂危的众人,最后落在不远处僵卧在地、气息奄奄的凌逍野身上。
凌逍野模糊的视线骤然聚焦,濒临熄灭的心神猛地一颤。
他撑着神魂撕裂的剧痛,忍着眼前发黑的眩晕,心底燃起绝境中最后的火苗。
所有人尽数沉沦、毫无生机,唯独苏清鸢醒来,这是绝境翻盘的唯一转机,是他破碎道心最后的慰藉,是他拼死护下全场的唯一意义。
他想开口呼唤,想求助、想依托,想看到那双熟悉的温柔眼眸,想再听一次她轻声唤自己的名字。
可下一秒,彻骨寒意,瞬间浇透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所有的期盼与执念。
苏清鸢的眼底,没有重逢的欣喜、没有担忧焦急、没有熟悉的温柔,只有全然的陌生、极致的戒备,像看待一个素不相识的邪魔修士。
她微微蹙眉,身姿下意识后撤半寸,避开凌逍野周身暴乱的紊乱气息,掌心悄然凝起残存的微
“你是谁?”
短短三个字,轻如鸿毛,却重过万千魔劫,狠狠砸在凌逍野濒临破碎的道心之上,震得他神魂巨颤、痛彻心扉。
凌逍野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原本紊乱的神魂瞬间又是一阵剧烈撕裂,眼前阵阵发黑。
“你……不认得我?”
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每一个字都扯动碎裂的神魂伤口,痛得钻心刺骨、难以言喻。
苏清鸢眸光清冷,细细打量着他浑身血污、神魂破败、气息紊乱、灵力暴乱的模样,眼底戒备更甚,语气
“我从未见过你。此地荒山祭坛,万古镇魔封印重地,神圣肃穆。你一身暴乱邪气、神魂诡异紊乱,绝非正道修士,为何滞留此地?”
她抬手抚过悬空浮动的无尘佛令,脑海中记忆一片空白,唯独心底根深蒂固的师门使命、佛门戒律、镇魔执念,清晰无比、分毫未失。
其中隐秘残酷且无解:佛心重创、道纹崩裂,再加上双宝本源跨界共鸣的强行冲刷,她的神魂记忆被彻底打乱、分层剥离、强制重置。
神魂记忆分为两层,一层是师门传承、大道使命、正邪
另一层是七情六欲、人间牵绊、相遇相知、生死相守,属于凡尘尘缘,被彻底清零、尽数消散。
她记得年少入山门、记得师父教诲、记得镇魔封印的万古责任、记得魔劫的恐怖凶险、记得正邪殊途不两立,唯独忘了那个为她踏破绝境、为她以身犯险、与她秘境相依、生死与共的少年。
情深种种,万般相守,一朝尽忘、尽数成空。
风卷残血,荒山野风萧瑟呜咽,卷起满地碎叶血沫,一句失
佛心碎处尘缘断,灵玉共鸣故人寒。
万般生死皆相守,唯独相逢作陌路。
凌逍野怔怔望着她清冷陌生的眉眼,心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冰封、碎裂、荡然无存。
此前肉身崩裂、
幼崽重伤、阿木垂危、众人殉
老牧民二次背叛、人心崩塌、信仰受挫,他尚且能以执念硬抗绝境、死战不退。
可此刻,爱人陌路、相逢不识,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比万魔屠世更残忍的绝境。
肉身之痛、神魂之伤,皆为皮肉本源之苦,尚可咬牙忍耐、尚可调息愈合、尚可逆天挽回、尚有一线生机。
唯独人心疏离、情爱归零、相守成空,是无解无救、无药可医、无逆转之望的致命重创。
“怎么会……不认得……”
凌逍野眼底猩红血丝蔓延,模糊的视线里,那道刻骨铭心的身影,渐渐变得陌生、遥远、冰冷。他分不清此刻是神魂错乱产生的幻境,还是宿命赠予他最无情的宣判。
秘境雨夜相依取暖、绝境之中舍身相护、荒山之上并肩守阵、生死关头托付性命。
一幕幕刻骨铭心、抵过万难的牵绊,在对方眼中,尽数化为虚无,不留半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