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厮杀僵持在最诡异的临界点,一息不破、一息不溃。
梵音杂役们撑起的佛纹光幕,像一方渺小却坚韧的净土,死死镇压着翻涌不息的漫天魔煞。
二十余名凡人弟子脚踩规整阵位,静心除魔阵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细密莹白的佛力波纹层层涤荡周遭魔气。
每一次光幕震颤,都精准剥落幽影卫锁灵符箓的诡谲灵光,一点点磨碎四名死士扎根神魂的断脉禁术,没有凌厉杀伐,却有着滴水穿石的克制之力。
地宫四角,四名断脉死士早已彻底失却战意,躯体僵硬伫立,浑身魔纹明暗飘摇,濒临溃散。
为首的苏念指尖微微颤抖,掌间凝聚的魔煞散了又凝、反复拉扯,眼底积压十年的血色戾气,被纯粹佛韵一点点冲刷殆尽。
十年傀儡生涯、双手沾满正道鲜血的记忆翻涌而上,与幼时清玄门师门传道、同门嬉闹的温暖碎片反复冲撞,撕裂她的心神。
她侧头看向身侧三名同命相连的伙伴,三人皆是面无血色、眼底含泪,皆是幼时被掳、一生为奴、从未自主。
苏
“……够了。”
短短两字,藏着十年隐忍的悔恨与解脱。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凌浩的杀戮傀儡,只想挣脱枷锁,寻回一点点本该属于自己的本心。
四人默契收力,周身魔功彻底停滞,任由佛韵冲刷身躯,默默承受迟来的救赎与惩戒。
地宫阴影深处,两名幽影卫彻底停手,悬浮身前的漆黑锁灵符箓布满裂纹、灵光黯淡,再也无半分威慑之力。
二人是深宫幽影暗部的末代遗孤,自襁褓中便被凌浩豢养,自幼修习《锁灵禁符》,无亲无故、无情无念,毕生使命便是蛰伏暗处、肃清异己、为主公铺路。可百年以来,从未有力量能破解他们的本命禁术,今日梵音佛纹的净化之力,不仅压制魔功,更硬生生冲开了他们被禁锢的心念。
左侧幽影卫指尖轻颤,无声捏碎半枚贴身藏着的遁尘碎
右侧幽影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被土幕困住的凌浩,眼底再无半分敬畏,只剩冰冷的清醒。他们比谁都清楚,凌浩生性凉薄、用完即弃,此战过后,所有参与地宫之战的部下,必会被尽数灭口肃清。
此刻消极缠斗、保存余力,只为战局落幕即刻远遁大荒,彻底逃离这座困了他们一生的人间炼狱。
整场牵制,杂役小队自始至终恪守本心、不贪战功、只求稳局破困。
这群蛰伏百年的梵音外门弟子,皆是代代传承的隐世信徒,从未修习杀伐功法,毕生苦修唯有佛心净秽诀。
他们以凡尘身份为掩护,以日常劳作器具为佛器,以纯粹善念为灵力根基,专司净化魔源、桎梏邪修、克制天下阴诡术法,一切魔功禁符、噬心煞术,遇之必溃、碰之必消,是魔道与生俱来的克星。
阵前,年迈的药圃杂役陈伯,肩头被魔煞腐蚀出大片溃烂,白骨隐约可见,漆黑魔毒顺着伤口疯狂侵入经脉,疼得他浑身冷汗直流。
可他牙关紧咬、双脚钉死在地,手中刻满佛纹的药锄长明不灭,死死锁死一名死士的魔脉流转,不给他半点运功反扑的机会。
陈伯年少时曾亲眼目睹魔灾屠村,亲人尽数殒命,被梵音前人救下后,便甘愿蛰伏凡尘数十载,守一方安稳,从未动摇本心。
阵尾,年仅十六的扫地少年阿竹,是小队最年幼的弟子,神魂修为最浅。此刻他硬接了幽影卫一记禁符偷袭,神魂震荡、口鼻渗血,视线阵阵发黑,却依旧精准挪动脚步,补全佛网的细微破绽。
他自幼被杂役小队抚养长大,从未见过佛国仙山,凡尘市井、书院庭院,便是他的修行道场,守善除魔,早已刻入骨髓。
二十余名凡人信徒,以微末凡躯,硬生生困住六大顶级修士,布下无解牵制局,造就了这场颠覆正邪认知的诡异僵局。
战局中央,老牧民胸口胸骨尽碎,脏腑移位,气血透支殆尽,土脉灵力濒临枯竭,周身护体土光黯淡飘摇。
可他数十年沙场沉浮、卧底隐忍练就的临阵嗅觉,远比任何人敏锐。他太懂凌浩的
越是战局被困,越是蓄势待发。此刻不走,待凌浩重整魔气、破阵而出,在场所有人,尽数葬身地宫,绝无例外。
转瞬即逝的突围窗口,必须死死攥住。
“走!立刻突围!”
老牧民低喝出声,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气血透支的虚弱,却字字果断、不容置疑。
他侧身一把扶住半跪在地、濒临溃散的凌逍野,掌心逼出体内最后一缕精纯土系灵力,缓缓渡入凌逍野残破的经脉,堪
“阿尘,带小桃、青风幼崽先行突围,优先护住两条活脉!陆三紧随其后,兜底警戒!阿禾带队,杂役小队死守三息,断后封阵!”
条理清晰的战术指令,分工明确、攻防有序,三年卧底深宫、步步为营练就的大局观与决断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阿尘闻声立刻行动,俯身轻轻抱起血泊中气息微弱、浑身冰凉的小桃。
指尖触到她湿透的衣衫、冰冷的肌肤,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底酸涩翻涌、愧疚丛生。
他自幼被老牧民收养,与小桃一同长大,兄妹相伴十余年,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受重伤、濒死昏迷,连替她分担痛苦都做不到。
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拢住奄奄一息的青风幼崽,小小的兽身僵硬冰凉,绒毛焦枯零落,微弱的呼吸几乎难以察觉。
脊背狰狞的旧伤被剧烈动作撕裂,血水瞬间浸透后背衣衫,钻心剧痛席卷全身,可阿尘咬紧牙关、强忍痛感,脚下发力狂奔,不敢有半分停顿。
他心里清楚,这是众人唯一的生机,他背负的,是两条鲜活的性命,半分差错,便是全员覆灭。
陆三紧随队伍中段,步履仓促却眼神锐利如鹰,全程扫视地宫通道的每一处暗角、石壁缝隙。
他三年深陷深宫,熟稔凌浩所有阴私陷阱、暗处杀阵,知晓此人最擅长在突围通道布设绝杀后手、隐匿伏兵。
如今他虽经脉尽废、修为全无,沦为凡人,却依旧凭着过往厮杀经验,全程警戒兜底,提防任何突发杀机,为众人保驾护航。
阿禾抬眸,眼底佛纹微光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慌乱,高声应答:“梵音外门,听令!死守三息,封阵断后,护众人出关!”
二十余名杂役瞬间收紧阵形,原本舒展的佛纹光幕骤然压缩凝练,防御力暴涨数倍,化作一堵致密坚韧的莹白光墙,硬生生顶住所有魔功冲击、煞气碾压,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无坚不摧的突围屏障。
老牧民半扶半架着凌逍野,脚步踉跄却异常稳健,借着土幕遮挡、佛阵牵制的绝佳空隙,飞速朝着地宫出口撤离。
凌逍野浑身经脉寸断、丹田成墟,五行血脉彻底紊乱溃散,每一步挪动都牵扯全身皮肉、筋骨、脏腑的剧痛,神魂飘摇欲坠,视线模糊重影,耳边混杂着魔煞轰鸣、佛纹轻鸣、风沙呼啸的嘈杂声响。他全程被人搀扶前行,毫无还手之力、无半分自主余地,心底被一片沉钝的麻木与极致的无力感彻底填满。
挣扎间,他强撑着涣散的视线,快速扫视身后紧跟的众人,逐一清点:阿尘、小桃、青风幼崽、陆三、阿禾与一众杂役弟子……所有能撤离的人,尽数跟上,无人掉队。
可心底猛地一空,像是被生生抽走一块血肉,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压得他呼吸骤停、胸口发闷。
少了一个人。
那个始终安静相伴、温柔纯粹、数次为他挡灾护命的身影,不在队伍之中。
两息转瞬即逝,三息时限抵达。
阿禾当机立断,高声喝令撤退!
杂役小队瞬间解体变阵,不再死守硬抗,众人借力后撤、身法错落有序,借着佛纹余威逼退身前追兵,全员有序撤离地宫,动作干脆利落,无一人贪恋战果、无一人慌乱掉队。
一行人接连冲出幽暗幽深的地宫通道,踏破地底终年不散的阴霾死气,彻底脱离皇宫地下死域,重回地面沉沉夜色之中。
地面晚风凛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