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巫剑传奇最新章节列表 > 第1章 洪涛吞故地 巫彭举族迁
  七律·洪涛卷
  浊浪排空天地昏,巫山云断泣孤魂。
  龟甲裂纹藏宿命,汉水遥指求生门。
  故土沉沦千帐没,新盟初结一语温。
  莫道洪涛吞万事,暗流深处隐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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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水之滨,云梦大泽的余脉在此蜿蜒,千百年來巫彭氏一族便在此生息。时值夏末,连月霪雨,天象异常,连族中最老的巫祝也摇头说从未见过这般天色——乌云不是一片片,而是整块整块地压下来,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沉甸甸的湿冷。
  这一日,雷声不是在云层里滚动,而是贴着地皮炸开。
  彭祖站在氏族聚居地最高的祭坛上,手中那根传了七代的青铜巫杖微微震颤。他不是在占卜,而是在感受——感受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不安躁动,感受空气中弥漫的、连暴雨也冲刷不净的腥气。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须发流淌,浸透了那件绣着日月星辰的巫祝长袍,他却浑然不觉。
  “大巫!”一名年轻弟子踉跄着冲上祭坛,脸色惨白如纸,“汉水……汉水倒灌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
  彭祖猛然转身,望向聚居地东侧。那里本是高出河岸三丈的土坡,此刻却有一道白线自地平线汹涌而来——不是水,是墙,一堵混浊的、裹挟着断木泥沙的水墙。它吞没了田垄,推倒了栅栏,将散落在外的牛羊牲畜一卷而没,直扑聚居地而来。
  “敲警鼓!”彭祖的声音穿透雨幕,沉稳得不像面临灭顶之灾,“妇孺老弱上祭坛!青壮持械,能救多少是多少!”
  铜鼓声仓促响起,却很快被洪水奔腾的怒吼淹没。
  水墙撞上聚居地外围的木栅栏,像撕开一层薄纸。茅草屋顶在洪水中打着旋儿消失,土坯墙成片坍塌,来不及逃上高处的人们发出短促的惊呼,随即被浊浪吞没。彭祖眼睁睁看着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婴儿往祭坛跑,只差三步,一个浪头拍来,母子二人便没了踪影。
  他闭上眼,巫杖重重顿地。
  “祖灵护佑——”苍老而浑厚的咒语从胸腔深处涌出,彭祖双手结印,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那光如水纹般扩散开去,勉强护住祭坛周围三丈之地。洪水冲到光幕边缘,竟真的向两侧分开,祭坛成了惊涛骇浪中唯一的小岛。
  但这庇护范围太小了。祭坛上挤满了瑟瑟发抖的妇孺,坛下还有更多人拼命往这里游、往这里爬。彭祖额角青筋暴起,维持这巫祝结界消耗的是他的精血元气。
  “大巫,撑不住的!”身旁的老巫祝颤声说,“族人……族人已死伤过半了!”
  彭祖睁开眼,目光扫过洪水肆虐的聚居地。昨日还炊烟袅袅的数百座屋舍,此刻只剩几处高地的屋顶还露在水面,像几片将沉的破舟。水面漂浮着家具、衣物,更多的是一具具泡得发白的尸体。
  他的族人,巫彭氏传承了十二代的族人,就这样……
  一口热血涌上喉头,又被强行咽下。彭祖知道,此刻他若倒下,祭坛上这最后几百人也活不了。
  “取龟甲来!”他喝道。
  老巫祝慌忙从祭坛中央的青铜鼎中捧出一枚黝黑发亮的龟甲——那是巫彭氏的至宝,相传是夏禹治水时所用,能通天地,测吉凶。龟甲上天然生着九道裂纹,对应九天星宿,历来只有大巫能解其意。
  彭祖割破左手掌心,让鲜血浸透龟甲,右手巫杖在空中划出繁复轨迹,口中念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雨水打在他身上,血水混着雨水在龟甲上流淌,渗入那些神秘的裂纹。
  突然间,龟甲剧烈震颤,发出嗡嗡鸣响。
  九道裂纹同时亮起幽蓝光芒,那光并不刺眼,却仿佛有生命般在龟甲表面流转、组合,最终凝聚成两行古老的象形文字——
  “溯汉水而上,觅庸人栖身。”
  彭祖瞳孔一缩。
  “汉水上游……庸人……”他喃喃重复,脑海中飞快闪过这些年游历四方时听过的传闻。汉水上游,群山环抱之中,确实有一个自称“庸人”的部族,首领号称“庸伯”,据说善驭百兽,能通山林,虽不是大族,却也雄踞一方。
  可是巫彭氏与庸人素无往来,此去数百里,洪涝遍地,如何能至?
  正思忖间,祭坛下忽然传来呼喊:“船!有船来了!”
  彭祖循声望去,只见洪流之中,竟有三艘奇特的木舟破浪而来。那舟形制古朴,船首雕刻着猛虎头颅,船身涂着赭红图腾,正是传闻中庸人部族的水上坐骑——“虎首舟”。
  为首一舟上,立着一名身披蓑衣的中年汉子。他身形魁梧如熊,暴雨中竟不戴斗笠,任由雨水冲刷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汉子单手举着一面青铜令牌,令牌在晦暗天光下仍清晰可见四个大字:庸伯亲赐。
  “奉庸伯之命——”汉子声如洪钟,竟压过了风雨声,“巫彭大巫可在?汉水上游有沃土河谷,可容贵部栖身!庸伯愿与巫彭氏结盟同行,共避天灾!”
  祭坛上一片哗然。
  老巫祝凑到彭祖耳边,低声道:“大巫,这……这也太巧了。龟甲刚显‘觅庸人栖身’,庸伯的使者就到了……”
  彭祖何尝不知这巧合诡异。但眼下情势,已容不得他多虑——祭坛的护罩已开始明灭不定,洪水还在上涨,族人疲惫惊恐,再拖下去,只怕连这几百人都保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巫杖再顿,高声道:“巫彭氏彭祖在此!谢庸伯厚意,我族愿与庸人结盟,共赴上庸!”
  此言一出,祭坛上幸存族人都松了口气,不少人相拥而泣。绝处逢生,莫过于此。
  虎首舟靠拢祭坛,那中年汉子自称庸伯麾下武士长,名唤“苍狩”。在他的指挥下,庸人水手抛来缆绳、搭起木板,开始有序地将祭坛上的妇孺老弱接引上船。巫彭氏的男人们则协助维持秩序,并将还能打捞到的粮食物资搬上船。
  彭祖没有立即登船。他站在祭坛边缘,看着浑浊洪水吞没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永远沉入水底,握着巫杖的手背青筋突起。
  “大巫,该走了。”苍狩走到他身旁,语气恭敬中带着催促,“这场雨一时停不了,上游也有些河段需要抢渡。”
  彭祖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已成泽国的故土,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老巫祝匆匆跑来,脸色古怪:“大巫,清点族人时……少了彭桀。”
  彭祖脚步一顿:“彭桀?彭长老之子?”
  “正是。”老巫祝压低声音,“洪水来时,有人见他往谷仓方向跑,说是要抢救巫祝典籍。后来水势太急,就没人注意了。刚才清点,确实不见他,都以为……都以为他被水卷走了。”
  彭祖眉头微皱。彭桀是他族弟之子,年方二十,天赋不错,只是性子有些孤僻偏激。其父彭长老三年前采药坠崖而亡,临终前将独子托付给彭祖。这三年,彭祖待彭桀如亲子,授他巫祝之术,只是总觉得这孩子心里藏着什么事。
  “派人找过了?”彭祖问。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活不见人……”老巫祝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但有个守夜的孩子说,洪水最急那会儿,他躲在祭坛柱子后,看见彭桀不是一个人跑的。”
  “什么意思?”
  “那孩子说,彭桀身边……还有个女人,穿着不是咱们族的衣服,拉着他往西山坳去了。”
  彭祖心头一震。西山坳是聚居地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山林,平日少有人去。洪水从东而来,往西山坳跑确实能暂避一时,但那里并无出路,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