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是刘鹿转交给我的。
陆尚辰签好了字,财产分割那栏写着房子给我,车给我,存款分我一半。
我拿笔划掉了,在下面写了一行。
“只要茜茜的抚养权。”
让刘鹿寄回去。
三天后刘鹿打电话来。
“他收到协议了,看了很久,然后签了。”
“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让你保重。”
我挂了电话。
书店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附近小学的老师成了常客,每周来买几本童书。
有一个开咖啡馆的男人,每天下午坐在角落里看两个小时的书。
他话不多,每次来都跟我点个头。
有一天他站在收银台前面没走。
“你一个人带孩子?”
“嗯。”
“我也是一个人,我老婆三年前走了。”
付了钱,回到角落里坐下。
第二天他又来了。
两个月以后,他带孩子去公园散步,让我在店里歇一会儿。
孩子回来的时候在他怀里睡着了,口水蹭了他一肩膀。
他把孩子放在小床上,轻声说。
“她挺沉的。”
“嗯。”
“明天还去公园吗?”
“你想去就去。”
他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陆尚辰的律师来找我。
说陆尚辰把陆家老宅重新装修了,全部按我以前的喜好。
他搬进去了,一个人住。
每天晚上开着一盏夜灯。
“他还说,以后每年给你寄生日礼物。”
“不用了。”
律师走了以后,我坐在收银台后面。
孩子在小床里醒了,伸着手要我抱。
我把她抱起来,她的小手抓着我的手指,攥得很紧。
“茜茜。”
她抬头看我。
“妈妈在。”
后来我听说陆尚辰每年都寄。
第一年是相册,第二年是信,第三年是银行卡。
全部被退回去了。
第四年,他寄了一盏夜灯。
快递员回来的时候说,收件人让我转告您,她已经有夜灯了,不需要了。
第五年,他在商场看见我了。
我牵着老陈的手,他抱着茜茜。
茜茜长大了,眼睛亮亮的,看见陆尚辰,喊了一声。
“叔叔好。”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们走远。
老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茜茜哄睡了。
老陈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见茜茜的小书包放在茶几上。
书包上挂着一个挂件,是她在夜市上自己挑的。
我忽然想起陆尚辰以前也给我买过一个挂件。
那个挂件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老陈洗完碗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
“没事。”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没再问,只是把我的手拿过去,握在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很暖,我靠在他肩膀上。
茜茜在房间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路灯的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
我闭上眼睛。
后来陆尚辰没有再找过我。
他守着那套重新装修的老宅,守着那盏夜灯。
有人问他后悔吗,他说后悔。
“后悔爱她的时候,没把她放在第一位。”
这些是刘鹿告诉我的。
我听完,没有说什么。
茜茜放学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妈妈,今天老师让画全家福。”
“你画了吗?”
“画了。”
她从书包里翻出来递给我。
画上是三个人。
旁边有一棵树,树上画满了叶子。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她指着画上的人一个一个说。
“老陈爸爸。”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画。
“茜茜,你画得很好。”
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天晚上我关店以后,在老陈的咖啡馆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正在擦桌子,看见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他把一杯热牛奶推到我面前。
“茜茜睡了?”
“睡了。”
“那我们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