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舟到医院时,手里拎着一份粥。
  车停在门口,他还特意让司机绕去花店,买了一束花。
  店员问送谁。
  他低头回消息,唇角却扬了扬。
  “我太太,今天刚知道她怀孕。”
  花买得急,但他却细心的让店员把包装上的订书钉都检查一遍。
  怕扎着我。
  可病房里已经换了人。
  陌生的老太太靠在床上,见他推门,还往里让了让:“找谁啊?”
  谢沉舟退出来,再次确认门牌。
  护士认出了他:“那位小姐已经出院了。”
  “谁让她走的?”
  他皱眉摘下耳机,下意识拿出手机,拨我的号码,无人接听。
  换成微信,发出的消息旁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脸上的笑终于没了。
  “她现在的身体能到处乱跑吗?你们怎么也不拦着?”
  护士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家属来接的,办理过手续。”
  “您要是早点接电话,就不会现在才来问。”
  谢沉舟一怔,翻开通话记录。
  几个陌生号码。
  响的时候,他正在谈项目,把手机递给林沁,让她处理。
  “不是说,没什么要紧事?”
  林沁提着花,站在他身后。
  “我问过了,那边说家属最好回来一趟,我以为……”
  护士看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病人正在抢救,请家属马上回来。”
  走廊里静了几秒。
  谢沉舟重新拨号,手有些颤抖。
  这一次,打给了我妈妈。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震动起来时,我看见了那个名字。
  “接吧。”
  妈妈看了看我,开了免提。
  谢沉舟开口便问:“阿姨,她在您那儿吗?”
  “在。”
  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我去接她,她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再这样折腾了。”
  妈妈把睡衣放在床边。
  “谢沉舟,折腾她的人,到底是谁?”
  “是我没照顾好她,我会跟她解释,您先别让她乱吃东西,医生说…”
  “她花生过敏。”
  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音。
  妈妈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在一起五年,你知道吗?”
  过了很久,他才说:“她现在怎么样?”
  我伸手,拿过手机。
  他声音很急,跟从前完全不同。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先别挂电话。”
  “孩子没有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嗯,可以”。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谢沉舟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不是说,只需要观察吗?”
  “我走的时候医生还说……”
  我握着手机,看向手背上尚未褪去的针眼。
  “在你戴着耳机开会的时候,我们的孩子就已经没了。”
  他没能说下去。
  从前他解释得磕磕绊绊,我总会先心软。
  替他找好理由,再劝自己算了。
  现在,我安安静静地等着。
  最后,只等到一声很低的:“对不起。”
  妈妈拿过手机。
  “事情你知道了,她要休息,别再打来。”
  他急声说:“阿姨,让我过去看看她,就看一眼。”
  妈妈挂了电话。
  我坐着没动。
  直到她把睡衣塞进我手里,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
  那晚,我没能睡着。
  妈妈把床头灯调暗,坐在旁边陪我。
  我说:“妈,你去睡吧,我没事。”
  她没揭穿,只伸手摸了摸我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亮了。
  是一个新的号码,谢沉舟发来的消息。
  他说他问清楚了,说林沁不该买那份米糊,说他更不该没看配料就让我吃。
  最后一句是:“你骂我吧,别一个人憋着。”
  我把那个号码也拉进黑名单。
  几分钟后,妈妈的手机响了。
  她拿到门外才接。
  隔着门,我听见她压着声音说:“她没有义务在这个时候安慰你。”
  接着,走廊里安静下来。
  妈妈回来,替我倒了半杯温水。
  柔声问我:“想不想让妈妈陪你睡?”
  我点了头,躺下以后,我终于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