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是川渝人,做了三十年的教导主任。
  第一次见面,她就嫌我说话像蚊子,受了委屈只会低头。
  我一直以为,她不喜欢我。
  直到新婚夜闹洞房,老公的女兄弟苏芒带着一帮男宾反锁了主卧。
  她从怀里扯出一块雪白手帕,在众人眼前抖得啪啪作响:
  “嫂子,兄弟们这关最讲究老规矩,现在就得当场验贞洁。”
  “要是落不下这抹红,今晚咱可不认你啊。”
  哄笑声掀翻屋顶,几个男宾纷纷举起手机。
  我看向周晟。
  他脱下西装盖住我的腿,又扣着我的后颈,把我拢进怀里。
  “怕什么,有我在。”
  我刚松开攥紧的手,就听见他笑着对苏芒说:
  “别拍脸,她脸皮薄。”
  我这才明白,他不是要护着我。
  他要我乖乖坐着,替他撑完这场所谓的热闹。
  我气得发抖,却被周晟扣住手。
  “安安,给我个面子。”
  就在苏芒来扯我裙摆时,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平日最讲规矩、连我坐姿都要挑的川渝婆婆,抄起门边的鸡毛掸子,照着亲儿子的胳膊抽了下去。
  “面子?”
  “你把媳妇的脸踩在地上,还要哪个给你面子!”
  ......
  周晟的手一松,我才发现,手腕上已经被他攥出了一圈红印。
  他刚才一直在笑,力气却大得我挣不开。
  “妈,您怎么上来了?”
  婆婆没理他,先把搭在我膝上的白布扯起来,摔在苏芒脸上。
  “你要验啥子?你是人,还是菜市场验肉的戳子?”
  苏芒的笑僵在嘴角。
  “阿姨,都是年轻人玩梗。嫂子都没说什么……”
  “她没说,你看不见她在抖,眼睛拿来出气的?”
  婆婆把我往身后一拽。
  她的手掌粗糙,热得我鼻子忽然一酸。
  周晟挡在了苏芒面前。
  “妈,芒芒就是开玩笑。”
  明明刚刚无论我怎么求他,他都不愿意帮我。
  如今却挡在了苏芒面前。
  就像试婚纱那天,苏芒踩住我的裙摆,害我差点摔下台阶。
  周晟一把接住我,半跪着替我揉脚踝。
  可当我小声说她是故意的,他只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她从小就毛躁,你跟她计较什么。”
  昨晚彩排,苏芒又拿着话筒问,我跟他在一起前谈过几个。
  满堂哄笑里,他替我关了话筒,把我揽得很紧。
  散场后却让我给苏芒发消息,说自己没有生气。
  “她替我们忙了这么久,别让她寒心。”
  我删删改改,最后真的发了。
  所以今天,那块白布才会落到我腿上。
  一个伴郎讪笑着打圆场。
  “阿姨,大喜的日子,别弄得这么难看。”
  婆婆拿鸡毛掸子往门框上一敲。
  “晓得难看,还把手机举得比你祖宗牌位都高?”
  “全部放下!刚才拍了什么,当着人的面删干净。哪个往外传,老子陪他去派出所摆龙门阵!”
  众人这才慌了,七手八脚地退出录像。
  苏芒站在床尾,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晟哥,我也是想让嫂子融进咱们这个圈子。”
  周晟看了她一眼,抽过纸巾递过去。
  我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却已经离远了。
  “妈,您护安安我理解。但芒芒一个姑娘,当着这么多人被您骂,她以后怎么见人?”
  婆婆抬眼看他。
  “你媳妇刚才怎么见人,你想过没有?”
  周晟没接这句话,苏芒忽然吸了口气。
  “算了,我走。我本来就是外人。”
  她转身时,故意用受过旧伤的脚绊了一下床脚。
  周晟几乎立刻回头,扶住她。
  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晟哥,我只是没想到,咱们十几年的交情,连一个玩笑都开不起了。”
  他沉默片刻,把我的手从袖口上轻轻拿开。
  “安安,别闹,我送她下楼。”
  手被抽走,一直到入夜,周晟都没有回来。
  直到凌晨一点,苏芒发来一张照片。
  周晟坐在她家沙发上,衬衫领口松着,修长的手正替她剥橘子。
  那双手,傍晚才给我戴上婚戒。
  照片底下是一行字。
  【嫂子别误会,我一哭他就不放心,老毛病了。】
  我打出一句“你让他回来”,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客房门响了。
  婆婆端着一碗热汤面出来,看见我亮着的手机,脸色沉下去。
  “哭啥子哭,给老子把眼泪憋回去。”
  她走到我面前,拉着我在床沿坐下。
  “这种软蛋,你越哭他越觉得你欠他。”
  我低着头,眼泪掉进面里。
  她张了张嘴,最后没再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