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难受。”
  昭野的声音将我拉回来。
  他烧得睁不开眼,还在伸手找父亲。
  裴溯往前一步。
  恰好有柯乔的随从提着食盒进院:
  “将军,军医照着您说的病症给小公子开了药,刚煎好。”
  我猛地抬头:“把药给我!”
  柯乔看了我一眼接过药,试了试温:“烫着呢,晾一晾。”
  她说完,又推来一盏茶:“姐姐,药是我的军医开的。”
  “这杯茶,你总该敬我。”
  “反正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我是主母你是妾,规矩迟早要学。”
  我抱着昭野的手抖起来,我知道裴溯不会阻止。
  可阿婆那碗草药没起作用,系统也只能保命,我不知道昭野还要疼到什么时候?
  最终我放下孩子,端起茶,跪在柯乔面前。
  膝盖撞在冰冷的地上,疼得我一晃,滚烫的茶水泼上手背。
  “请主母用茶。”
  柯乔轻笑一声,伸手来扶,偏偏只碰着茶盏:
  “姐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倒像我仗着主母的身份欺负了你。”
  她嘴上催着,茶却始终没接过去。
  昭野踉跄着起身扑过来:“娘,你起来。”
  他又去扯裴溯的袖子。
  “爹,你说过的,不许任何人让娘下跪的。”
  裴溯沉默片刻。
  从前我刚进世子府,不懂规矩,老王妃让府里的教习嬷嬷罚我。
  他亲口说,以后没有人能逼我下跪。
  昭野那时还小,躲在他身后,学着喊“不许”。
  如今裴溯只将袖子抽了回去,冷眼看向昭野:
  “今后身份不同了,你娘不再是世子妃,只是个妾。”
  昭野怔怔看着他。
  柯乔这才接过茶,摸了摸他的头。
  “叫一声母亲,我便喂你喝药。往后,我也会把你当亲生的。”
  “我有母亲!”昭野抱紧我,“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抢我父亲,逼我娘做妾!”
  裴溯皱眉:“昭野,闭嘴听话!”
  我按住孩子的手,指尖冰凉。
  “叫母亲。”
  昭野抬头看我,眼里慢慢蓄满了泪。
  我不敢看,只能又催一遍:“叫了,就能喝药了。”
  “母亲。”
  昭野垂下头,他声音很轻,叫完,他立刻伸手替我擦脸。
  “娘,我叫过了,你起来吧。”
  我咬住嘴唇,忍住泪水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柯乔低头掸去孩子碰过的袖口,冷声道:“昭野,你既然叫了我。”
  “那以后就不能再叫许氏娘了,得叫姨娘才对。”
  昭野猛地抓住她的袖子:“你说叫了就给药!凭什么要我叫我母亲姨娘?”
  柯乔手腕一偏,手里的药碗就砸在地上。
  药汁撒满一地,裴溯皱眉伸手将昭野推倒在地,急着去扶她。
  “谁教你对长辈动手的!”他厉声斥道。
  我扑过去抱住昭野,手摸到他额角,沾了一片血。
  心口痛的难受,我望向裴溯眼泪快要止不住:
  “是她自己泼的!你看不见昭野也受伤了吗?”
  “柯乔也伤了!不过洒了碗药,再煎就是。”
  柯乔攥住他的衣袖,满脸的善解人意:
  “姐姐也是心疼孩子,你别冲她发火。”
  “是我不该多事,昭野本就不愿认我……”
  裴溯握住她的手,一边喊着叫大夫,一边将柯乔抱起匆匆离开。
  我将昭野搂进怀里,眼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他忽然摊开手,掌心里捧着一块碎碗,碗底还剩一点混着泥的药。
  “娘,这些还能喝吗?我不想再叫别人做母亲了,我只有你一个母亲。”
  我垂下头,拿走碎片,擦掉他手上的泥,一遍遍摇头。
  “昭野,不喝这个,娘给你找干净的。”
  我抱他回到牛棚,准备收好东西,去找阿婆借钱买药。
  却发现牛棚的稻草上多了一床厚被,被角压着张纸。
  “知你不爱裴溯,今夜带你母子离开。”
  我刚拿起纸,身后便伸来一只手,将它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