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知道,我这个世子妃是裴溯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强娶来的。
  他抢走了我,也从此落下心病。
  孩子都六岁了,他仍日日问我:
  “你如今待我,可有半分真心?”
  我若答得慢了,他便红着眼将我困在怀里,一遍遍呢喃我的名字。
  “知意,说你爱我。”
  他将我捧在掌心,也始终攥得我喘不过气。
  后来裴家获罪,举家流放宁古塔。
  临行前,裴溯将和离书塞给我,连我逃走的路都安排妥当。
  我撕了那封和离书,牵着孩子,陪他上了路。
  流放三年,我典尽首饰,学着劈柴生火。
  最难熬时,一家三口分食半碗稀粥。
  他将自己的那份全拨给我,背过身,肩膀抖得厉害。
  那时我以为,他终于该信我了。
  直到儿子高烧,家里买药的钱却不知去向,裴溯也迟迟不归。
  我抱着烧得说胡话的儿子,几乎急疯。
  沉寂多年的系统,却忽然给出一个酒楼地址。
  我赶到时,裴溯正坐在最好的包厢,一身锦衣,满桌珍馐。
  身边是他青梅竹马的女将军。
  “裴家平反都两年了,你还要瞒她多久?”
  “当初让你拿和离书试她,她没走。如今又陪你熬了三年,还不够?”
  裴溯沉默许久:“从前她也肯陪那人吃苦。”
  “留下来,未必就是爱我。”
  女将军轻笑:“那我再给你出个主意验一验她。”
  “你说要娶我,让她自降为妾。她若连这都肯,自然是离不开你。”
  他没有反驳。
  门外,我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发抖。
  原来流放三年,我咽下的每一口苦,都是裴溯的验一验,他在试我对他究竟有几分真心。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和孩子可兑换一次共同死遁的机会。”
  “是否兑换?”
  ……
  回到家,邻家的阿婆正给昭野喂草药。
  他喝得直皱眉,却还仰头安慰我:“娘,我不怕苦。”
  他六岁前养的精细,喝药都要裴溯抱着哄半天。
  如今却瘦得手腕一圈就能握住,连要颗糖都不敢。
  我接过药碗,眼泪落在他脸上。
  “照野,娘带你回家好不好?”
  “知意,你想回京城了是吗?”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裴溯的声音赫然响起。
  他推门进来时,已经换下了酒楼里的那身华服,穿了套破衣衫。
  他伸手来碰我的脸,我偏头躲开。
  他顿了顿,转而握住我的手。
  “知意,我的青梅竹马柯乔愿意用一身军功替我们求一道回京的恩旨。”
  “只是,她要嫁我做正妻。”
  早就到手两年的赦书,被他说成柯乔求来的恩典。
  他没注意到我自嘲的神色,继续道:
  “知意,我知道要你做妾很委屈,我也不愿意娶别人。”
  “可你爱的是我这个人,总不会为了一个名分,让昭野继续受苦吧?”
  我看着他,几次张嘴,才挤出一个字。
  “好。”
  裴溯怔住,他盯着我,不可置信:
  “你当真答应?”
  他抬手捧住我的脸:
  “知意,你若觉得做妾委屈,就说出来。”
  我别过脸:“昭野需要看大夫。”
  听到我这般毫无波澜的声音,裴溯沉下脸。
  这时,柯乔带人进屋,亲热地拉住我的手。
  “姐姐陪阿溯熬了三年,往后便回京便不用受苦了。”
  她脸上带着笑,转头却吩咐随从:
  “把这里的东西搬去牛棚,正屋腾出来,明日布置喜堂。”
  我立刻站起来:
  “孩子病着,怎么能住牛棚?”
  柯乔红了眼睛:
  “可明日我就要和裴溯大婚,姐姐难道让我从牛棚出嫁?”
  裴溯此时开口:“楞着干什么?还不听夫人的话,把许姨娘的东西挪到牛棚?”
  说完,他又眼带歉意的望向我:
  “你如今成了妾,昭野自然也是子凭母贱,只能跟着你睡牛棚。”
  “知意,别让我难做。”
  我看着他,忍不住苦笑出声。
  他曾经偏执的将我锁在床上,跪在地上任由我对他拳打脚踢。
  “就算你打死我,我这辈子也只有你一个妻子。”
  我原不属于这里,就连系统让我攻略的人,也不是裴溯。
  可他看上了我,仗着身份强取豪夺把我带进府。
  任务中断,系统失联。
  我回不了家,又被他日复一日地守着,终于信了那句一生一世。
  我做了两世无亲无故的孤女,还以为自己总算有了家。
  可如今九年过去了,我依旧给不了他想要的安全感。
  也不知道这样的试探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所以裴溯,我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