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膝盖站起来。
  伤口压在洁白的婚纱上,印出鲜红的痕迹。
  像开到荼蘼的花朵,也像这场即将彻底凋零的感情。
  裴叙川瞳孔一缩。
  “你流血了?”
  他下意识想过来扶我,并朝宾客席大喊:
  “老周,快来给安安看看手!”
  家庭医生拎着急救箱跑来。
  “叙川哥!”妹妹突然出声,“我站不起来,是不是骨折了?”
  他急忙转身扶妹妹。
  “别怕,我让老周先给你治疗。”
  老周犹豫道:“可新娘的手在流血,比她妹更严重啊。”
  裴叙川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安安身体好,比圆圆坚强。先看圆圆。”
  我垂下眼睑,心中一片冰冷。
  妹妹又哼唧了一声,妈妈一把拽过老周:
  “安安只是扎了一下,皮肉伤不打紧的。”
  “圆圆万一伤到骨头,可就麻烦了。”
  见裴叙川和我家人都十分坚持,老周不好再多说。
  所有人围向了妹妹身边。
  我一个人站在满地碎玻璃和白色铜钱纸中。
  手机狂震,弹出一连串热搜词条。
  我点开链接,赫然是妹妹发布的婚宴片段。
  配文字字诛心:
  恶姐婚礼发疯致使妹妹骨折,只因妹妹准备的礼炮不合心意。
  谩骂铺天盖地而来。
  “连亲妹都下狠手,还好新郎没娶这种女人。”
  “姐姐也太恶毒了,妹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准备惊喜。”
  “听说妹妹先天身体不好,姐姐一直欺负她。”
  传播速度快得惊人,我心里一沉。
  视频一旦持续发酵,恐怕会爆发负面舆情,直接重创公司口碑。
  我着急地举着手机挤上前:
  “沈圆圆,你立刻把视频删了!”
  妹妹缩在裴叙川怀里,软软开口:
  “姐,是网友要骂你,我也控制不了。”
  “可你这明明是恶意剪辑加造谣,已经犯法!”
  她声音更委屈了。
  “姐,你是不是嫉妒我粉丝比你多?比你更能给公司带来热度?”
  “你……”
  裴叙川打断我:“这条视频流量很好,能扩大公司知名度。”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让公司投流了,也是我让她先别删的,你要怪就怪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初公司最艰难的三年,是我陪着他熬过来的。
  没资金,我就一家家银行跑。
  没客户,我挨家挨户上门厚着脸皮洽谈。
  没渠道,我辗转全国搭建销路,多次喝到胃出血。
  “公司是我们两个一手做起来的,它就像我们的孩子!你现在要拿它的名誉去换流量?!”
  裴叙川沉默了一瞬。
  妹妹小声啜泣:“姐姐好凶,是我做错什么了?”
  裴叙川立刻哄她:“没有,你别多想。”
  他抬头看向我时,神色冷下来。
  “你说你把公司当孩子,可你为公司付出过什么?”
  “陆总的订单,你没本事签下来。”
  “现在圆圆一条视频带来的收益,能顶你跑三个月的客户。”
  他这话,全盘否认了我曾经的付出,好比当众扇了我一巴掌!
  一日夫妻,尚且百日恩。
  我和他一起七年,2555个日夜的风雨同舟,
  到头来,得到的竟然是一句“你为公司付出过什么”。
  “安安,你别再闹了。”
  他语气缓和下来,像在施舍,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裴太太的位置还是你的。”
  这时,婚宴厅大门被推开。
  "沈安安,你考虑清楚要离开了吗?"
  我抬头,一身高定西装的男人朝我走来。
  裴叙川声音变得紧绷:“安安,他是谁?你要去哪?”
  “姐,你是怕叙川哥不要你,所以故意找个人来气他?”妹妹发问。
  听到这话,裴叙川恢复冷静。
  “沈安安,你何必自导自演?找陌生人演戏逼我妥协没有意义。”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自以为是的笃定。
  仿佛我所有的愤怒,都只是在耍小性子。
  我不想再争辩。
  “他是我的新任合伙人陆总。”
  “而你们涉嫌诽谤我的名誉,我会给你发律师函。”
  我跟着陆总,转身离开。
  裴叙川,以后再见,我们就是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