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允峥表情僵硬一瞬,他嗫嚅着唇,“我……”
  “姐姐,昨夜阿峥哥哥同我在一起。”
  沈灵音一身绫罗华服走进来,她身边的丫鬟接着道:“那时候兵乱,裴将军担心我们郡主孤身一人害怕。”
  我攥了攥手心,我生产九死一生的时候,他竟然陪着沈灵音。
  我缓缓抬头,“郡主?”
  裴允峥忙给我解释:
  “为了补偿沈家人在昨夜兵乱中惨死,皇上封音儿当了郡主,而且允许她住在裴府陪着你。”
  我扫了她一眼,声音哑得不像话,“她凭什么,她算我们沈家的谁?”
  沈灵音白了脸,眼中迅速涌出泪水。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也是沈家的女儿啊……”
  “沈家的女儿?”
  我讽刺一笑,“你也配?”
  沈灵音霎时红了眼眶,她哭着冲出门:
  “既然姐姐不肯认我,那我现在就去死!”
  “音儿!”
  裴允峥慌乱追出去,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转而瞪向我:
  “音儿因为此事哭了一夜还不够吗?你为何非要逼她!”
  我怔怔地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极了。
  原来我家人的命,在他眼里还比不上沈灵音假惺惺掉的几滴泪。
  不愿和他多说,我朝着院外走。
  裴允峥忙追上来拉住我:
  “云乔,你要去哪儿?”
  我头也不回。
  “我要进宫去找皇上讨个公道!”
  “你不能去!”
  裴允峥音调陡然拔高,“兵乱一事闹得人心惶惶,皇上已经下令不准再提,你若是再去闹,裴家也会跟着遭殃!”
  “是啊姐姐。”
  沈灵音拉住我另一只手,“人死不能复生,皇上已经给了沈家补偿,这事你就忘了吧。”
  拉扯间。
  我看见了她腰间的玉佩。
  那是一月前,裴允峥挑灯忙活了几夜亲手做的。
  从前我满心欢喜,以为是给我的。
  最后却挂在了沈灵音的腰上。
  见我失神,沈灵音扯着我就要往回走。
  我用力挣脱,“滚开!”
  指甲划破了她的胳膊,浮起几道血痕。
  沈灵音吃痛,红着眼看向裴允峥:“阿峥,我好疼……”
  男人心疼地捧起她的手,朝着我低吼:
  “沈云乔,你闹够了吗?”
  “沈家人死了那是他们自找的!你冲音儿发什么脾气?”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眼泪坠落。
  这句话像把刀,将我对他最后一丝情分也斩断了。
  许是觉得话说重了,裴允峥软下神色,刚要抬手给我擦眼泪。
  沈灵音忽然捧着胳膊晕在了他怀里。
  “音儿!”
  裴允峥大惊失色,将她打横抱起。
  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下人,“把夫人关进房里,没我的允许不准放她出来。”
  房门被上了锁。
  任我怎么闹怎么拍打都没用。
  我打开床头的箱子。
  里面放着我与裴允峥的定情信物、他为我做的风筝、半年前为我求来的平安符……
  最深处,是一件染血的锦袍。
  那天长街受辱后我才知道。
  裴允峥为了求娶我,举着所有军功状在太极殿前跪了三天三夜。
  找到我时,他膝盖已经血肉模糊,连站立都困难。
  却还是怕我担心,抱着我生生走回了将军府,血染红了锦袍。
  我以为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没想到,是另一场万劫不复的灾祸。
  我取下煤油灯,将整个箱子连带着过去的回忆烧了个干净。
  半夜,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裴允峥猩红着眼,一把将我从床上拽起:
  “沈云乔,你竟敢在指甲里藏蛊毒,害音儿至今昏迷不醒,你好恶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