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安被冻醒了。
她裹了三层云羽被，身上还盖着白澜的披风，牙齿照样打架。肚子里三个胎儿也被冻得直踢，狮族那个最闹腾，在肚子里翻跟头。虎族那个安静，但翻个身能把她的腰顶得生疼。人鱼族那个鱼尾摆得飞快，像在冰水里游泳。
“又踢了。”叶安安摸着肚子。
白澜从门外进来，眉毛上挂着霜，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外面下雪了。”
“夏天怎么会下雪？”
“有人来了。能量很强。”
话音刚落，窗户上结满冰花。那些冰花长得很像蛇鳞，一片一片，密密麻麻，从窗户爬到墙上，从墙爬到地板。整间屋子像被一条大蛇缠住了。
凌霄从窗户飞进来，翅膀上全是雪，冻得直哆嗦。“冷死了冷死了！什么鬼天气！”
炎烈跟在后面，周身的火焰忽明忽暗，明显弱了一半。“我的火都快冻灭了。”
墨曜裹着毯子，只露一双眼睛。“冷。”
沧溟从潮生馆走来，池水全冻住了。“鱼都冻傻了。我泡了半个时辰才把自己从冰里挖出来。”
星澈鹿角发着光，但很暗，像快没电的灯泡。“祈福花全冻死了。我种了三个月的。”
磐岩坐在走廊里，手里的红薯凉了，硬得像石头。“火灭了。”他盯着手里的红薯看了很久，然后默默放下。
琥珀九条尾巴炸开了，每条尾巴尖都亮着光，但都暗了一半。“这寒气有问题，像在找什么东西。”
白夜和炎曦站在屋顶上。白夜的银白色长发上结了霜。“来了。”炎曦的火红色长发也被雪打湿了。“谁？”白夜没回答，手指在墙上敲了一下。
铁爪站在城墙上，翠绿色的竖瞳盯着远处黑暗。他的耳朵竖着，轻轻抖动。“一个人。很快。很强。体温很低。”
白羽站在他旁边，手按剑柄。“多远？”
“三十里。正往这边来。”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冰层裂开的声音。咔、咔、咔。每一步，地面就结一层冰。冰从远处蔓延过来，像一条白色的蛇在地上爬，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湖面结冰。
一个身影从风雪中走出来。
白发很长，垂到腰。眼睛冰蓝色，竖瞳，在黑暗中发光。人很瘦很高，穿着一件银白色长袍，皮肤白得发青，嘴唇淡紫色，呼出来的气直接变成冰晶。
他走到城门前，单膝跪下。
“极地蟒族，寒锋。奉先祖之命，前来守护母神。”
凌霄跳下城墙，围着他转了一圈。“你有尾巴吗？”
寒锋看着他。“我是蛇。没有尾巴。”
“那你怎么缠人？”
“用身体。”
凌霄脑子转了三圈，脸从白变红。“你你你说什么？！”
炎烈在旁边笑。“他说用身体。听不懂啊？”
凌霄瞪他。“你闭嘴！”
墨曜默默开口。“他说的没错。蟒族没有尾巴，缠绕靠身体。”
凌霄翻白眼。“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解释？”
墨曜想了想。“不能。”
白澜从主殿走出来。他穿着银白色长袍，银灰色长发在雪里飘。走到寒锋面前停下。
“起来。”
寒锋站起来。他很高，比白澜高半个头，但很瘦。白发在风里飘，冰蓝色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凌霄蹲在城墙上翅膀半张，炎烈靠在门框上红眸盯着他，墨曜裹着毯子只露眼睛，沧溟坐在海水战车上鱼尾垂着，星澈鹿角发着暗光，磐岩盯着手里的凉红薯，琥珀九条尾巴轻轻摆，白夜和炎曦站在屋顶，铁爪手按弯刀，白羽手按剑柄。
青曜从人群里走出来，毒雾在指尖转。“极地蟒族。三千年前背叛蛇族，投靠深渊。”
寒锋脸色没变，但手在袖子里握紧了。“不是投靠。是被迫。极地蟒族镇守极北深渊裂缝三千年。族人被深渊污染，只剩不到一百。先祖临终留下遗命——找到母神转世，赎罪。”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冰蓝色鳞片，递过去。“极地蟒族的本命鳞片。上面有深渊残留，也有初代母神的祝福。”
青曜接过鳞片，闭眼感知。过了一会儿睁开眼。“进来吧。”
叶安安裹着被子走出来。她穿了五层——里衣、外袍、披风、毯子，再加白澜的银狼披风。裹得像一个球，只露出一张脸。肚子很大，走路慢，一步一步挪出来。
“又来一个？”
寒锋看着她，单膝跪下。“见过母神。”
叶安安低头看他。白发铺在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膝盖下面的地砖也结了冰。她叹了口气。“你先起来。地上凉。”
寒锋站起来。膝盖上的冰裂开，但他没吭声。
白澜把一件新披风搭在叶安安肩上。“冷？”
叶安安点头。“他来了更冷了。”
寒锋耳朵红了。“我可以控制体温。给我时间。”
青曜看着他。“多久？”
“一个月。”
“好。一个月后体温降不下来，你不能靠近安安。”
“好。”
寒锋被安排在客院最北边的房间。那里最冷，不会冻到别人。房间窗户朝北，外面一片空地，堆满了雪。
他站在窗前，看着雪。
琥珀端着一碗汤进来。“喝点。青曜熬的。驱寒。”
寒锋接过碗，汤到他手里立刻结冰了。“抱歉。”
琥珀摇头。“没事。你控制不住。”
寒锋把碗放在桌上。“我会控制的。”
琥珀在他对面坐下。“极地蟒族真的只剩不到一百？”
寒锋沉默了一会儿。“不到五十。深渊污染了极北之地。族人死的死，散的散。我找了三年，只找到四十七个。”
“你来希望之城，他们怎么办？”
“安置在极北洞穴。有法阵保护。暂时安全。”
琥珀点头。“那就好。”
寒锋看着碗里的汤，冰化了。“琥珀。”
“嗯。”
“这里暖和。”
琥珀笑了。“因为这里是家。”
寒锋愣了一下。“家？”
琥珀点头。“希望之城是家。”
寒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凉了，但他心里有点暖。
凌霄蹲在走廊里，耳朵贴门上。“听到什么了？”
炎烈蹲他旁边。“听不清。就听到‘家’什么的。”
墨曜默默开口。“他说这里暖和。”
凌霄翻白眼。“废话。谁不知道这里暖和？他一来全城都冷了。”
炎烈点头。“就是。我的火都灭了一半。”
墨曜想了想。“他的体温会慢慢恢复的。”
凌霄哼了一声。“一个月。等得我翅膀都长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