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丞相府后门的桂花糕是全京城一绝,我每回微服出宫都要绕道来买。
  这回运气好,正赶上丞相的外室女要被抬进府认祖归宗了。
  我捧着桂花糕蹲在照壁后头,看得津津有味。
  那外室女果然生了副好皮囊,一进门哭得梨花带雨。
  丞相夫人脸都绿了,气的扭头就走了。
  我正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多探了半个脑袋。
  她忽然瞥见我,眼珠一转,起身便朝我走来,语气亲昵又委屈:
  "这位想必就是母亲养在身边的嫡姐姐吧?"
  "姐姐生得这般水灵,难怪母亲舍不得旁人分走半点疼爱。"
  我嘴里还塞着桂花糕,来不及咽下。
  她忽然握住我拿糕点的手往自己脸上一送,桂花糕碎了满脸。
  她踉跄后退,捂着脸尖叫:
  "我不过是想叫你一声姐姐,你何至于如此羞辱我!"
  "我在外头吃了十六年的苦,如今不过想回来认亲,你便容不下我吗......"
  她说着便跪下去,满脸糕渣混着泪水,哭得肝肠寸断。
  满院子宾客齐刷刷瞪向我。
  我艰难地把嘴里那口桂花糕咽下去,脑子嗡嗡作响。
  嫡女?什么没档次的身份。
  我是当今太后,丞相他亲姑母,今天就是想出宫买块糕啊!
  ......
  “你装什么哑巴,以为不说话就能抹掉你刚才动手的恶毒?”
  卫蕴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糕渣随着她的颤抖簌簌往下掉。
  她死死揪着胸口的粗麻布衣裳,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我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苦命人,姐姐若嫌我脏了门楣,直说便是。”
  “何苦当着满堂贵客的面,拿热糕砸我的脸,践踏我的尊严?”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看向我的眼神瞬间刀子般锋利。
  我咽下最后一口甜腻的豆沙,抬手拍了拍袖口的残渣。
  “我说这位姑娘,你眼睛若是不用,不如捐给街头算命的瞎子。”
  “你看清楚了,我穿的是寻常青布袍子,哪点像你口中的嫡姐?”
  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锦袍华服的年轻公子,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褚凌霜,你少在这里信口雌黄,狡辩抵赖!”
  封少商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卫蕴雪扶起,眼中满是怜惜。
  转头看向我时,那点温柔瞬间化作了厌恶与暴怒。
  “除了你这个骄纵跋扈的相府千金,谁敢在后院照壁后鬼鬼祟祟?”
  “蕴雪妹妹在外头受尽苦楚,刚进门你就下此毒手,简直蛇蝎心肠!”
  我挑了挑眉,忍不住冷笑出声。
  “封少商,你瞎眼也就算了,脑子也被门夹了?”
  “丞相府的嫡女闺名叫褚清芷,今年才及笄,正在家庙祈福。”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褚含霜,论辈分你还得喊我一声祖宗。”
  封少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褚含霜?你为了脱罪,连自己本家姑祖母的名讳都敢冒用!”
  “当年太后娘娘深居深宫,凤仪万千,岂会像你这般蹲在墙角偷食?”
  卫蕴雪适时地扯了扯封少商的衣袖,身子软软地往他怀里靠。
  “少商哥哥,你别怪姐姐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是我命薄,不配吃相府的一口饭,我不认亲了,我走就是了。”
  她作势要往大门外冲,步履踉跄,险些撞在廊柱上。
  封少商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心疼得嗓音都发颤。
  “蕴雪妹妹,有我在,今日谁也休想赶你走!”
  宾客中几个上了年岁的命妇也忍不住摇头叹息,纷纷出言指责。
  “这相府的姑娘也太霸道了,连个庶妹都容不下。”
  “就是啊,瞧瞧那外室女多懂事,被打了还替恶人求情。”
  “占着嫡出的身份胡作非为,真是有辱门风,缺乏教养!”
  我抱臂站在风口,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底冷得发笑。
  我今日不过是馋了那口新出炉的金丝桂花糕,特意换了便服溜出来。
  连随身的暗卫都被我打发在巷口守着马车。
  谁能想到,竟然一头撞进这出狗血淋漓的宅斗大戏里。
  “既然你们认定了我是凶手,那便报官吧。”
  我懒得与这群蠢货多费唇舌,转身便想往后门走。
  “让京兆府尹来断断,到底是有人蓄意碰瓷,还是我寻衅滋事。”
  “想走?你当这相府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撒野!”
  封少商一个跨步挡在我身前,眼底闪烁着狠戾。
  “今日你若不跪下给蕴雪妹妹磕头认错,休想踏出这院门半步!”
  卫蕴雪伏在他肩头,露出一只哭得通红的眼,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得逞的冷笑。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微微活动了一下。
  “你若再敢拦我一下,休怪我不念旧情,废了你这条胳膊。”
  “好大的口气!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恶女给我拿下!”
  封少商厉声高喝,院外的十几个粗使家丁立刻握着木棍围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