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萧砚辞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狠狠地将长剑掷在地上。
沈鹤舟闭上眼睛。
“把她关进暗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探视。”
叶云栖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拖走了。
她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着他们,笑容诡异。
从那天起,侯府变了天。
萧砚辞开始疯狂地报复叶云栖。
他没有杀她。
而是将她囚禁在最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每天让人用最细的针扎她的指尖,却又给她上最好的金疮药,不让她死。
“你不是喜欢演戏吗?”
萧砚辞站在铁栏外,看着瑟瑟发抖的叶云栖。
“就在这里,演一辈子吧。”
而沈家,也彻底垮了。
父亲因为急火攻心,中风偏瘫在床,连话都说不利索。
母亲日日夜夜跪在小佛堂里,不停地磕头。
“微儿,娘错了......娘真的错了......”
她的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整个人神智渐渐疯癫。
嘴里只会重复着这一句话。
大哥沈霁明辞去了朝中的官职。
他将所有的家产都变卖了,换成了粮食,亲自押送着去各地的穷苦山区赈灾。
他在赎罪。
可是我知道,无论他送出多少粮食,都换不回那个在雪地里等他回头的妹妹了。
二哥沈鹤舟则去了祁山。
他在我住过七年的木屋旁边,搭了个茅草棚。
他弄断了自己的一条腿。
“你当年摔断了腿,该有多疼啊。”
他抚摸着我刻在墙上的那些痕迹,眼泪无声地落下。
“二哥陪你疼。”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生不如死的模样。
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转眼,到了深冬。
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
和七年前送我进山那天的雪一样大。
萧砚辞抱着我的骨灰坛,坐在侯府那片枯萎的梅林里。
他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这段日子,他白天处理公务,像个没事人一样。
可一到晚上,他就会躲进梅林,抱着我的骨灰坛,整夜整夜地说话。
“微儿,下雪了。”
他轻轻拂去坛子上的雪花,动作轻柔得怕惊碎了什么。
“你以前最怕冷了,每次下雪,都要躲进我怀里取暖。”
“我让人在梅林里生了地龙,你感受到了吗?”
他自顾自地说着。
旁边的石桌上,放着那件被沈鹤舟揉成一团的血衣,还有我在深山里留下的所有破烂。
“云栖死了。”
他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她在暗室里待不下去,咬舌自尽了。”
“念尘我送回沈家了,交由岳母抚养。”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微儿,该还的债,我都替你讨回来了。”
“那些欺负你的人,欺骗你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他低下头,将脸贴在冰冷的骨灰坛上。
“可是,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入我的梦呢?”
“你是不是,连在梦里都不愿意见我了?”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积雪。
我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当然梦不到我。
因为我的灵魂,一直被迫留在这无聊的人间,看他们像小丑一样表演着迟来的深情。
现在,戏落幕了。
萧砚辞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
他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怀里的骨灰坛,也染红了周围的白雪。
他倒在雪地里,脸上却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微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我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不,萧砚辞。
你找不到我的。
因为在匕首刺入你心脏的那一刻,困住我灵魂的枷锁,终于解开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
一阵风吹来。
我化作了漫天的飞雪,彻底消散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
再也不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