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盼秋被安排在了沈清棠来时乘坐的马车上,由田嬷嬷和小翠照顾。如此一来,沈清棠只得抱着她那堆小玩意儿登上了顾昭霆的马车。
掀开车帘的沈清棠:“……”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顾昭霆的马车里一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简陋得像还没完工一样。
顾昭霆也有些尴尬,他实在没想到还会有与人同乘的一日,这人还是他的王妃。
自从他用上了轮椅,他的亲卫土幽就专门找江湖手艺人将他的车架重新改装,拆除了多余的座位,却装设了固定轮椅的支架,轮椅与支架几乎占据了车厢大半的位置。
“空青!”顾昭霆朝车外唤道,“去给王妃准备……”
“王爷,不必了。”沈清棠打断他,在顾昭霆的轮椅和固定轮椅支架的空隙间席地坐下,仰头朝顾昭霆笑,“王爷,你看,这样就挺好。咱们快些回府吧。”
顾昭霆看着沈清棠就这样靠着他的轮椅坐在那里,小小一只,怀里抱着她今日回侯府唯二的战利品,又想起今日在侯府杂役院看到的情景,心底有个角落突然就开始变得柔软。
他无声吐出一口气,终是没再说什么,沉着嗓音吩咐车夫启程回王府。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沈清棠一开始还是盘着腿,腰背挺直坐得端正。可这大半日在肃阳侯府消耗了太多心神,不一会儿就开始犯困,才坚持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靠着顾昭霆的轮椅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沈清棠感觉马车好似停了一会儿,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包围了她,那感觉让她很安心,在挣扎着起身与舒服地睡一觉之间,她最终还是顺从了身体的感受,睡了过去。
沈清棠是从噩梦中惊醒的。
梦里的李盼秋一身血污,衣衫不整,脸上带着凄惶而决绝的笑,就那样站在她的前方看着她。沈清棠心中大痛,想追上去拉住李盼秋的手,可任凭她怎么追怎么喊,李盼秋始终站在前方凄惶得看着她。她耳边突然有个绝望地声音在说:“沈清棠,你要失去她了,你终于要孤身一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棠瞪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梦里那绝望的情绪仍旧包裹着她,让她看上去好像一条濒死的鱼。
“王妃!王妃!”小翠在床边焦急地唤,好一会儿才将沈清棠的心神唤回来。
“小翠,秋姨呢?”沈清棠回过神来,便翻身坐起,抓着小翠的手腕焦急地问。
“王妃安心,李嬷嬷就在隔壁。王爷已经让张先生来瞧过了。不过,先生说……说……”
“说什么?快说啊!”
“先生说……说李嬷嬷,惊惧过度,心神受损,恐……恐难恢复。”
沈清棠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叫心神受损?什么叫……恐难恢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不可能!
她猛地甩开小翠的手,翻身下床,鞋都没顾得上穿就向外跑。
“王妃!您还没穿鞋!”小翠吓了一跳,忙拎起脚踏上的绣鞋也追了出去。
隔壁侧屋里,李盼秋才被田嬷嬷哄着喝了半碗药,听到张济仁在院子里唤小叶子的声音,整个人就是一抖,“哇”地一声将喝下去的药又吐了出来,然后卷在床褥上细细发抖。
沈清棠跌跌撞撞冲到进来的时候,田嬷嬷刚给李盼秋换了新的中衣,已经蒙着脑袋睡着了。
昏黄的烛光里,沈清棠小心翼翼地走近床榻,看着只露在被子外的头顶心如刀绞,她轻声询问田嬷嬷,“嬷嬷,秋姨她……现下如何?”
“回王妃,李嬷嬷受惊太过,恐伤了神思。适才只是听到外间有男子在言语,便将喝下去的药吐了个干净。张先生只好让奴婢点了安神香,又挂了个凝神的香囊,说是让她能睡上一觉也是好的。”
沈清棠闻言点点头,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将李盼秋蒙住脑袋的被褥向下拽了拽,以免她睡梦中呼吸不畅,继而又轻搭她的脉搏,触感紧绷,节律不齐,确实是心神受损的脉象。
沈清棠起身后退两步,偏过头懊恼地闭了闭眼。早知宫玥不是个好相与的,自己怎会将李盼秋独自一人留在肃阳侯府那么久?又怎能不给她留下一星半点的保命机关呢?
她好恨啊,恨自己连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亲人都护不住。
沈清棠死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中也不甚在意。
直到田嬷嬷轻轻掰开她攥成拳的手指,安抚似的轻揉掌心的指印,轻声劝,“王妃,仔细您的身子。这都是那肃阳侯府太龌龊。好在如今您已经将李嬷嬷救出来来,好好调养,总会好起来的。”
沈清棠感受着掌心柔和的安抚,回过神来。她侧头看了一眼满眼担忧的田嬷嬷,又低头看看拿着鞋蹲在她身前,担心得都快哭了的小翠,抱歉地扯了扯嘴角,抬起脚任由小翠给她穿上鞋。
突然,沈清棠感觉胸口闷痛,眼前一花,下意识抬起的手还来不及捂住嘴,一口鲜血便喷在了小翠的裙摆上。
“王妃!”
小翠与田嬷嬷惊呼,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自家王妃。
“怎么了?王妃怎么了?”圆宝和空青听见动静,赶忙来到侧屋外。
问话间,小翠和田嬷嬷搀扶着几乎晕厥的沈清棠出了侧屋。二人来不及与人解释现在的状况,扶着自家王妃快步返回正屋。
空青在错身时瞥见了沈清棠嘴角的一丝血迹,心中大骇。转头吩咐圆宝立刻去百草园将张先生请过来,自己则拔腿冲向卧薪堂。
青莲居内一阵兵荒马乱。谁也没注意到,在床上睡着的李盼秋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