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后，沈清棠率先忍不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扯起一个话头，“王爷，孙夫人在十五家宴上中毒一事，已经抓到凶手了吗？”察觉到顾昭霆手下动作顿了顿，心下懊恼，怎么问出这么没分寸的问题，赶忙又解释，“我……妾身没有打听的意思，就……随便问……”
“只抓了一个赵德昌，但他不肯说出背后之人。”
“啊……”沈清棠没想到顾昭霆会回答她，眨眨眼，向前微微倾身，试探道，“如此说来，这个人在府里藏得还挺深的啊。府里的老人是不是都可靠？”
顾昭霆抬起头，看了她几息，也学着她的动作微微倾身，“王妃这是要跟本王咬耳朵，说悄悄话吗？”
沈清棠：“……”
沈清棠赶忙坐直身体，这次，连耳垂都红透了。
顾昭霆看着熟透的沈清棠，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沈清棠毫无威慑力地瞪了顾昭霆一眼，也顾不上尊卑有别，气鼓鼓地说道：“王爷，一大早就是来寻妾身开心的吗？”
“那倒不是。”顾昭霆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中满是笑意，“就是想告诉王妃，你是本王的王妃，在本王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有顾虑。”
沈清棠一怔，顾昭霆这是在告诉她，他相信她了吗？还是另一种方式的试探？
无论如何，她成为了燕王妃，就已经与顾昭霆绑在了一起。他能信任自己最好，若是不能，她也要想尽办法让他相信。只有获得燕王的信任与帮助，她才有可能查明十年前的真相。
想明白一切，沈清棠的脸上恢复了正常神色，对顾昭霆正色道：“如此，妾身确实有些事情，想请教王爷。”
“王妃请讲。”顾昭霆垂下视线，继续挖药膏，准备给另一边膝盖上药。
“王府的所有下人以及大小事务，是否都要经过郑嬷嬷的手？”
“嗯，母亲在世时，郑嬷嬷就一直是王府总管事，大小事务她都会先过她的手，再禀告给母亲定夺。母亲走后，本王常年在外，都是她打理王府内外所有事宜。不过，下面还有采买的管事，杂役的管事，账房的管事等等。他们每人都管辖着一批下人，郑嬷嬷未必完全了解每个人。”
沈清棠点点头，又问：“王爷对孙夫人，是什么感觉？”
顾昭霆挑眉看向她，语气轻佻道，“怎么，王妃这是……吃醋了？”
沈清棠：“……”
啊！！！能不能来个人给顾昭霆的嘴缝上啊！
沈清棠简直要恼羞成怒，顾昭霆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堂堂燕王，竟变得如此油腔滑调，完全不似之前的严肃冷酷，简直被人夺舍了一样。
沈清棠心中腹诽，面上却假装没听懂，自顾自往下说：“孙夫人的事儿先放一放。妾身先说说那个巧娘吧。”
顾昭霆见沈清棠不接话，颇为遗憾的叹口气，说道：“好吧，王妃请说。”
“妾身只是觉得巧娘的行为有些奇怪。”沈清棠正色道，“王爷是知道的，妾身在侯府的时候，只是个……丫鬟，对下人们之间的那些事情，也是了解的。”
“下人之间看人下菜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当初王爷不待见妾身，在府中无根基又年纪幼小的小翠，因此被派到妾身身边。若是王爷一直忽视妾身，甚至厌恶妾身，昨日之事会频繁发生，就如当初妾身在松涛院时的境遇那般。”
顾昭霆本是垂头给她上药，听到此处，忽然抬头，眯了眯眼，问：“她们做什么了？”
“啊……”沈清棠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表情怔愣了一瞬。
顾昭霆又重复了一遍，“她们做什么了？”
“就……克扣些吃食什么的……”沈清棠有点茫然，深宅后院，不就是这些事吗？王爷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大少爷，岂会不知道？
但顾昭霆可不这么想，本王的府中怎能出现这样心思歹毒的人，如此没有规矩，如此尊卑不分！回头定要郑嬷嬷好好整顿整顿！
“王妃继续说说吧。”想明白了，顾昭霆又垂下头继续他的上药大业。
“……哦，好。”沈清棠眨眨眼，继续说道，“照理说，王爷对妾身的态度有了转变，府中下人应该如王嬷嬷之流，积极与妾身院里的人交好，再不济也该是躲着些，划分泾渭，这才是人之常情。”
沈清棠顿了顿，换了种疑惑的语气，“可这巧娘……不仅没有讨好或远离，还偏偏与小翠起了冲突，而且还是在膳房这样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这是其一。其二，田嬷嬷说过，她们二人分属不同管事管辖，为何会起冲突？假设，她们二人之间，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系，又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破原本的秘密？再说孙夫人其人。大家都说孙夫人低调端庄，在府里没什么存在感，妾身今日是第一次与她正面接触，她看上去确实恬静隐忍，连处罚下人时的情绪起伏都不大。但是，身边下人做错了事，没有敷衍揭过，反而第一时间认下，并带人来赔罪。这……似乎又与她表现出的性格不符。”
顾昭霆不禁顺着沈清棠的话，认真想了想孙仲瑶入府后的样子，发现他对这位皇帝指给他的侧夫人居然没多少印象。她在王府里的存在感极低，不惹事，不出头，也不会表达自己意愿。仅有的三次十五家宴，她也只是跟在众人身后，低调得很。
顾昭霆也派水渊调查过孙仲瑶，背景简单，禁卫营孙副统领的女儿，因三岁才开口说话，使得她爹孙副统领成为上京城的笑柄，因此很不得她爹的喜爱，又因性格冷清孤僻，与京中世家公子小姐格格不入，十八岁了都无人上门提亲。
顾昭霆一直认为，孙仲瑶会入府，完全是皇帝给他找侧夫人时，没人愿意，正好给她那个看不顺眼她的爹一个嫁女儿的机会。而孙仲瑶在府中的表现，也符合她从小被父亲放弃，不招其他人待见的经历，隐忍、低调。
他眯了眯眼，莫名觉得沈清棠的分析是对的，是他太自负先入为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