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放下银针松了口气,没有叫人进来伺候,她费力将人扶正,躺平在小塌上。
看着榻上闭眼昏迷的顾昭霆,沈清棠心道,这是个好机会。以她近些时日的观察,顾昭霆并非凶残暴戾不论是非毫无人性之人。与其想方设法获得他的信任,不如先给他扎几针。虽不能解赤蛇红纹,但是恢复双腿的行走能力还是可以试试的,也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寻找拔除赤蛇红纹的法子。届时,顾昭霆就算想杀她,也会有所顾忌。
给自己做了几息的心理建设,沈清棠解开了顾昭霆的腰封,又一把拉开中衣,露出男人布满伤痕的健硕胸膛。
啊这……孟浪了。
沈清棠整张脸都红透了。果断放弃给顾昭霆脱裤子的想法,用剪刀将裤腿剪开至腿根处,裤头褪下两寸,露出下腹丹田。
暗处隐身的暗一和暗七:“……”王妃还是很勇猛的,这跟脱光了好像也没多少区别。
暗七眼神询问暗一,“怎么办?”
暗一眼神回他,“要不,你打晕王妃,我带王爷去找张先生。”
暗七想了想,点头。
于是二人就准备跳下房梁。
突然一双手一边一个,拎住了二人的后领,一拉一搂,三颗脑袋便凑在了一起。
木离笑嘻嘻地看着二人,用气音道:“你俩这是皮痒了,上赶着去找你们老大领二十鞭刑吗?”
暗一、暗七:“……”摇头,并不想。
木离继续狞笑,“不然……就是看王爷太舒爽,想去给王爷找点麻烦?”
暗一、暗七:“……”猛摇头,我们不是,我们没有,你别瞎说!
“嘿嘿。”木离贱兮兮地一人拍了一掌后脑勺,“咱们王爷的快活日子就要来啦,你们可别犯浑。”
木离大人永远不正经,居然连王爷的玩笑都敢开,不像他们老大火岚,沉稳可靠,最重要的是话不多。
二人被木离勒住脖颈,有些担忧地看向下方小塌,只一眼便惊出一身冷汗。只见榻上的自家王爷,腰腹以下扎满了银针,头顶几处大穴也没落下。
暗一和暗七:“!”王爷的命休矣!
二人又要往下跳,又被木离眼疾手快抓住。
“干什么,干什么!没看见王妃在给王爷施针吗?”木离简直服气,火岚带出来的人跟他一样耿直一根筋,都不用脑子分析的吗?针都扎了满身,现在下去还有什么用?
“可王爷安危……”暗一皱眉道。
“啧。”木离嫌弃地拍了暗一后脑勺打断他,“王妃这是在给王爷医治体内奇毒。你们下去才是让王爷的命‘休矣’呢。”
暗一与暗七对视一眼,望向木离的眼神充满疑惑不解。
木离耸耸肩,其实他也不是很解。
张先生大清早天没亮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冒雨找到他,要他来看着王爷王妃。问他原因又什么都不说,只说什么,王妃对王爷很重要,一定不能让人动王妃一根手指头,就是王爷也不行。王妃若给王爷施针,也不要打扰。
木离虽然不明白缘由,但知道张先生的话要听。
于是他就来了。
房梁上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疑惑、着急,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这样生生挨了半个时辰,沈清棠终于拔针了。
沈清棠收起银针,给顾昭霆合上衣衫,瞥了眼被自己剪烂的裤子,抿了抿唇,红着脸从自己床上搬来一床被褥给他盖上。想了想,拉过一张圆凳坐在小塌边,犹豫好半晌,终于还是伸出手,隔着被褥开始给顾昭霆揉捏双腿。
一开始,沈清棠还有些羞赧,捏着捏着她也想通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身为医者,哪来那么多顾忌,这不就是大夫在给病患治病吗?这么一想,她倒是坦然多了。
顾昭霆是在双腿的阵阵麻痒醒来的。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沈清棠坐在身旁,眉头轻轻蹙着,薄唇紧紧抿着,神情十分严肃地在为他捏腿。那表情突然戳中了心底的某个角落,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气氛太安逸,顾昭霆扯了扯嘴角又闭上了眼。这一回他细细感受,终于发现刚才的麻痒不是错觉。除了疼痛之外,已长久未有其他感受的双腿,在沈清棠揉捏的过程中感受到了细细密密的麻痒。
说不惊喜是假的。自一年前的北城之战重伤至今,王府众人千方百计为他寻访名医,可得到的结果都是无能为力,他所中之毒于他们来说都闻所未闻,到如今他也认命放弃了,只一心想要尽快揪出北城之战的叛徒,如此,他也就再无遗憾了。可今日双腿的变化,让他再心底又生出了些期望。
对了,还有那些药方和图纸。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着信任她。
接下来两日,沈清棠除了亲自照顾李盼秋外,也开始定时为顾昭霆施针,同时,她还发现顾昭霆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地转变。尽管依旧冷淡,但过去那种审视疏离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不过,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顾昭霆只往返了青莲居和卧薪堂一次,便以不方便为由,指使金刃、木离和火岚把他的私人物品搬进了青莲居,霸占了沈清棠原本用来充做小书房的左厢房。
沈清棠:“……”
沈清棠不太情愿,张济仁可就太欢喜了。
自从王爷将王妃那本记有各种药方、毒方的小册子交给张济仁,他对沈清棠的态度更殷勤了。
王爷搬家那天,他甚至带着小徒弟也来帮忙。不仅指挥众人,还亲自上手,忙前忙后,别提多尽心,力求让王爷住得舒服惬意,最好舒服得永不再回卧薪堂才好。他还事事都要问过王妃的意见,家具陈设问一问,起居用具问一问,连窗台上的花摆哪一盆也要问一问。好像将要住进来的不是顾昭霆,而是她沈清棠。
沈清棠被问得郁闷,又不能拒绝,只得搬了张椅子坐在左厢房的廊下,被迫全程监督王爷带人搬家。她恍惚间有一种,好像她真的是这王府的当家主母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沈清棠木着脸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