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孙仲瑶院里的巧娘，因与王妃院里的小翠起冲突，被罚跪在花园甬道三日的事情，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柳娘子与赵娘子是同孙仲瑶一同入府的。尽管孙仲瑶是个侧夫人，但苏琴仗着自己入府早，从不把她放眼里。说是侧夫人，在府里的待遇比她们俩也好不到哪儿去。因此，三人关系似乎有些微妙的亲近。然而，当二人派人去兰心院时，却发现院门紧闭，孙仲瑶拒绝接待访客。
青莲居正屋。
沈清棠刚给顾昭霆做完针灸，郑嬷嬷便敲门进来了。
“王爷，王妃，该用晚膳了。”郑嬷嬷笑眯眯道。
顾昭霆摆手道，“有劳嬷嬷了，摆到房里吧。王妃身体不适，不易多行走。”
“是，王爷，奴婢这就命人将晚膳送过来。”说着就转身出去安排。
郑嬷嬷刚出去，顾长风又来了。
顾长风给二人行了礼便没了下文，眼神看着顾昭霆欲言又止。
沈清棠知晓这是有要事禀告，她正欲起身离开，就被顾昭霆拉住了手腕，“郑嬷嬷已经去安排晚膳了，王妃歇着便好。本王与长风去隔壁耳室。”
说完，也不等沈清棠回应，就让顾长风推着他朝耳室而去。
这厢房原本是为小燕王世子顾止戈纳凉避暑而建的，外间有一扇暗门与耳室相连。小世子休息时将门打开，耳室里值守的侍女，可以清晰地听见，房里小世子的动静。
此刻，顾昭霆的目光，透过半合的暗门，静静落在外间坐在小榻上的沈清棠身上，看她给银针过火，再一根根擦拭，小心放回小木盒里。
顾长风在他身后小声禀告， “主子，土幽从剑寒关传来消息。苍北近日又开始小动作频繁，小范围骚扰，斥候未汇报大军异动的消息。西北军与一支两千人的狼屹军交过手，但追至月落北山崖遇伏。求援燕云军，魏将军派朱将军带一千人增援，至今未有消息传回。”
“让土幽去查，水渊即刻启程去云望。”
“是，主子。”顾长风顿了顿，又道，“赵德昌上回交代的账本已经一一查对，空青受伤那次，偷听到的以次充好的交易也查实。这两年，苏夫人管理王府产业，除了王府开支和主子要送往边关的部分军饷，大部分收入都填了娘家的口袋。而这些银钱，苏夫人是单独交给苏砼的。”
顾昭霆坐在轮椅上，眼神淡漠地看着沈清棠的身影。此刻，她已经将小木盒收回荷包里，正随手收拾榻边案几和小榻上的物什，并将它们摆放齐整。
顾昭霆在北城时见过那些军汉家的娘子，也是这样，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等待夫君归家。
顾昭霆轻轻笑了一声，低声问顾长风，“你说，本王把苏琴的手剁下来，给她父亲送去，会不会很有趣？”
顾长风没有回答，他知道，顾昭霆对背叛之人有多恨就有多狠，就如赵德昌那样，至今还苟延残喘地活着。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顾昭霆没再接着往下说，反而自问自答道，“算了。家，就该干干净净，这样血腥的事儿，不该发生在家里。不过……家中尘土太多，是该好好打扫了。”他顿了顿，“长风，去查一下孙科。”
顾长风微愣，“禁卫营孙副统领？这……不就是孙夫人的父亲吗？”
顾昭霆挑挑眉，缓缓道，“不是他，还能是谁？”
正屋里。
沈清棠刚收拾好小榻上的薄被，郑嬷嬷便带着云杏和云香回来了。
今晚的晚膳都是沈清棠喜爱的菜色，摆了满满一大桌。
等了一会儿，顾昭霆还没有回来，郑嬷嬷想了想，将一盅当归红枣乌鸡汤放到沈清棠面前，道：“王妃这两日身体不适，这当归红枣乌鸡汤补血养气，您先趁热喝了吧。”
沈清棠摇摇头，不好意思道，“嬷嬷，使不得，还是等王爷回来一起用吧。”
郑嬷嬷果断卖王爷，“王妃，这是王爷特意交代膳房炖给您的，凉了就不好喝了。王爷一忙起公务就容易废寝忘食，您就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先喝了这碗汤垫垫。”
沈清棠犹豫片刻，还是不肯先用膳，郑嬷嬷还要再劝，顾昭霆回来了。
“抱歉，让王妃久等了。”顾昭霆凑到沈清棠身边，轻声道，“下回不必等本王。你首先要做的，就是顾及好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自己更重要，本王也不行，明白吗？”
沈清棠看着近在咫尺的诡面具，心中没有害怕，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暖意，红着脸点点头。
郑嬷嬷看着俩人的互动，颇感欣慰，笑眯眯地开始给主子们布菜，王爷总算知道心疼王妃了。
…………
兰心院正屋。
窗户撑开了半扇，初冬寒冷的空气顺着半开的窗户钻进屋子。孙仲瑶坐在窗边，透过半开的缝隙，盯着墨色天幕中最闪亮的那颗星。她只着一件氅衣，清冷的面容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她面前的矮几上，煮茶的壶正“咕咕”冒着白气，她修长苍白的手指搭在矮几上，手中握着一只普通的青花茶盏，盏中的茶已经没有了温度。
巧娘一瘸一拐地被一个嬷嬷搀扶着走进屋，声音带着一丝痛苦的隐忍，低声唤了一声，“夫人。”
孙仲瑶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巧娘，搀扶她的玉嬷嬷立刻松开手。跪了一个时辰的巧娘失去支撑，“扑通”一声跪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小脸都扭曲了，却只咬紧下唇，不敢发出痛呼。
“听说，下午小翠去看过你了？”孙仲瑶缓缓问道，嗓音一如白日里那般清冷。可听在巧娘耳朵里，却像掉进冰窟，生生让她打了个寒颤。
巧娘咬着牙，忍着痛，轻轻点头，“是。她，她用手绢给奴婢擦了擦汗。”
孙仲瑶冷冷看了巧娘一眼。巧娘抖了一下，从怀里将那手绢掏出来，双手颤巍巍地呈上。
玉嬷嬷接过，检查了一遍，这才将手绢交给孙仲瑶。
孙仲瑶将手绢撑开，放在灯罩上烘烤，不一会儿，一行小字在绢布上显现。
她将手绢铺在矮几上，只见上面写着：李嬷嬷是前肃阳侯府沈夫人的贴身大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