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杨站在护士站台边思考。
他想问 “另外两个人去哪了”,可话到嘴边,喉咙里又泛起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声带,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果然还是不行。
规则不仅限制他主动透露情报,连向规培生打探消失事件的细节,都被死死封住了口。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还记得自己在泌尿外科、普外科轮转时,是可以主动向主任发问的,有时也能得到几句模棱两可的提示。难道这道信息壁垒不是单向绝对的?主任不能主动说、不能主动问,但如果是规培生自己主动讲、主动问,限制就会松一些?又或者,得先建立起基本的信任,规则的枷锁才会解开一部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再多试。眼下贸然开口只会徒增恐慌,反倒不如先稳住局面。
“跟我走,查一遍今晚的高危待产产妇。”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沉稳,说完便转身往病房方向走。
两个规培生愣了一下,连忙抓起随身的查房本跟上去。
一间间病房查过去,听胎心、看宫缩、核对监护波形,陈子杨话不多,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昏暗的病房里,白大褂的身影沉稳笃定,方欣欣和高阳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了些,颤抖都轻了不少。
查完最后一间高危病房,三人往护士站走。路过走廊拐角时,走在后面的方欣欣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带着点颤:“汤主任…… 我有两个同伴,不见了。”
陈子杨脚步没停,只微微侧过头,投过去一个带着疑惑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得到默许,方欣欣的话匣子像是打开了:“本来我们四个值夜班,有一段时间,楼道那边传来小孩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发毛。他俩说结伴去看看怎么回事,拉开防火门出去了…… 就再也没回来。”
她旁边的高阳也低声补充:“我们等了半小时没见人,也出去找过,楼道里空空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喊也没人应。”
陈子杨心里了然。
楼道里有诡,而且是以婴儿哭声把人引出去,然后人间蒸发。
而且连结伴而行都没用,说明那东西根本不是靠 “落单” 触发的,只要踏出病区那扇防火门,就等于踩进了陷阱。
他想说 “夜里别往楼道去”,可喉咙依旧发紧,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叮嘱:“你们注意安全。”
四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却已经是他能传递的全部提醒。
回到主任办公室,关上门,屋里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陈子杨靠在椅背上,缓缓吐了口气。
今晚不算白忙活,至少确认了一条关键信息:楼道里的婴儿哭声是致命诱饵,只要踏出病区防火门,无论单人还是结伴,都会出事。同时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 规则只限制主任主动打探和泄密,只要规培生主动开口,信息就能正常流通。
这算是撬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第二天七点半,交班室的日光灯准时亮起,冷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泛着一层不健康的白。
陈子杨坐在主位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规培生队伍,指尖在保温杯沿上轻轻一顿。
十个规培生,此刻只剩六个。
除去第一天夜里消失的李启明,昨夜值班没了两个,白班组的艾祥也不在队列里。房明浩和车冯文站在前排,脸色难看,眼底带着红血丝 ,显然他们也发现同伴没了。
才来不到四十八小时,就折了四个人。
这个消耗速度,比陈子杨轮转的普外科、肝胆科、泌尿外科都要快得多。别的科室好歹是按周期、按事件慢慢减员,这里倒好,白天黑夜都不闲着,双线出事,简直像张着嘴在吃人。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示意高远开始交班。
今天由规培生高欣欣汇报夜班病情,她显然也是个产科半吊子,手里的交班本攥得发皱,念得磕磕绊绊:“十八床产妇…… 胎方向枕左前,宫缩弱,持续观察;二十一床新生儿出生评分八分,无异常……”
专业术语错了两三处,比昨天万丽丽好不了多少。底下的规培生都屏住了呼吸,高欣欣自己也越念越慌,声音越来越小,生怕下一秒就触发规则。
可直到她念完,合上交班本,交班室里依旧安安静静,什么异常都没发生。
高远低头核对了病历,没提异议,又补充了当日手术安排,便看向陈子杨。
陈子杨沉默了几秒,心里已经有了数。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口头念错名词、表述不规范,根本算不上 “违反交接班制度”。只要核心信息没错,哪怕说得再磕巴,也碰不到红线。
他没揪着错误不放,只淡淡说了句 “下次把术语记准”,便宣布散会。
人群刚要动,他又补了一句:“跟我一起查房。”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连忙应声。
陈子杨带着所有人一间间病房走过去,从待产室到产后病房,再到新生儿观察室,每床都讲得细致:怎么看胎心基线、怎么识别早期减速和晚期减速、胎膜早破的观察要点是什么。他语气不凶,讲得也直白,没摆半分主任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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