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后半夜,困意一阵阵涌上来,可万丽丽说什么也不肯回三楼的值班室。
张淼就是在楼道里没的,让她半夜一个人走楼梯,她宁可在医生办公室凑合一宿。房明浩也没勉强,给她找了件备用白大褂当毯子,自己和车冯文轮流靠在椅子上打盹。
这一夜,病区里安安静静,连若有若无的婴儿哭声都没再响起。诡异陷入周期性沉睡的说法,似乎真的应验了。
另一边,陈子杨这天连轴转了三台手术,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后半夜,下台的时候腿都有点发僵。汤红的身体底子再好,连熬这么久也扛不住,他回到主任值班室,沾床就睡了过去,连复盘当天情况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知道规培生偷偷摸进了他的办公室。
第二天七点半交班,他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规培生队伍,心里猛地一沉。
原本剩下的六个人,此刻只剩五个。
又少了一个。
陈子杨指尖在保温杯沿上慢慢收紧,减员半数的线破了,他压下心里的疑窦,面上不动声色地听完交班,心里却清楚,他来这里的第一周期,算是彻底失败了。没稳住人员,没查清核心真相,连诡异的完整规律都只摸了个皮毛。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病区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没有夜半的婴儿哭声,没有突然出现的白影,也没有莫名消失的人。
产妇们正常待产、生产,规培生们按部就班查房、换药、写病历,和现实里的普通产科几乎没什么两样。剩下的五个规培生谨小慎微,每天交班反复核对病情,下班绝不踏出病区半步,对陈子杨这个 “汤主任” 依旧带着深深的戒备,除了工作上的事,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陈子杨也不急。
他索性大部分时间都让汤红的职业本能接管日常工作,查房、手术、处理医嘱行云流水,自己的意识则退到后面,沉下心慢慢梳理线索、推演当年的始末。
这天夜里,他靠在值班室的床上闭目养神,意识却忽然一阵失重,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拽着往下坠。
等回过神,眼前是一片泛黄的墙纸,潮乎乎的霉味钻进鼻腔,头顶的荧光灯发出持续的嗡嗡低响,一间间格局一模一样的房间在眼前铺展开,看不到尽头。和
他知道这不是真实闯入,更像是顺着汤红深埋的执念,坠入了记忆的夹层空间。
他伸手推开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里面是个狭小的出租屋,一个短头发的年轻女人正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验孕棒,脸上混杂着无措与欣喜。
他再推第二扇门,女人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穿着宽松的棉布裙子,和一个男人挤在局促的客厅里,看着老式电视机里的节目。男人伸手揽着她的肩,画面暖得有些不真实,和这里阴冷的基调格格不入。
陈子杨还想往下推,指尖刚碰到第三扇门的把手,却像触到了千年寒冰,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门纹丝不动。后面的记忆,被死死封住了。
失重感再次袭来,他猛地睁开眼,依旧躺在主任值班室的床上,窗外天色微亮,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隔着门板飘进来。
刚才的画面不是幻觉。
到底是谁怀孕了?那场医疗事故、还有汤红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三者到底是什么关系?陈子杨靠在床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眼看着这批规培生轮转只剩最后一个月,科室里依旧风平浪静,像之前接连死人的事件只是一场集体错觉。
这天下午,陈子杨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发件人备注着 “陈默”,很明显,汤红之前和陈默认识!互相存了备注。
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补充人了,务必本月完成。
陈子杨心里一凛。
他立刻按下回拨,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空号提示音。他又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补充的是什么人?还有更多提示吗?
屏幕静悄悄的,再也没有回音。
他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陈默的意思很清楚:第一周期的浑水摸鱼结束了,现在要动真格的。
补充人手,意味着之前 “减员半数即沉睡” 的脆弱平衡会被直接打破;
新来的人不知底细,说不定还混着顾玲那边安插的麻烦。
而 “本月完成” 四个字,相当于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必须在这个月里消解李梅的执念,彻底破掉第二产科的死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走廊里传来护士换液的轻脚步声。陈子杨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平静了一个多月的第二产科,怕是又要热闹起来了。
第二天七点半,交班室的日光灯准时亮起。
陈子杨坐在主位上,指尖抵着保温杯沿,目光照例扫过规培生队伍 —— 原本五个老面孔里,多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沈清站在队伍左侧,神色平静,白大褂穿得笔挺;林墨挨着她站,眼神清亮,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交班室里的每一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子杨的指尖猛地一紧,保温杯沿硌得指腹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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