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厄闻言,再次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斜倚着床柱,墨发散乱地铺在肩头。
面色虽然苍白,但那股子骨子里的矜傲却半分不减。
他缓缓抬起眼皮,拿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睨着云知微,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弧度。
闻人厄以为云知微把他当成了闻长歌。
毕竟脸一模一样,而且闻长歌肚子里确实揣着个不该有的东西。
眼前这人族女人果然是跟闻长歌有什么牵扯。
如今见了他这副模样,便自作聪明地认错了人。
闻人厄懒得解释。
他这辈子就没跟谁解释过什么,更遑论一个金丹期的人族蝼蚁。
他反而觉得有趣。
这女人既然把他当成那个窝囊废,那他倒要看看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不是闻长歌。
等她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时那张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值得一看。
这个念头刚落,小腹那股隐隐的坠胀感又翻涌上来。
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闻人厄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下却也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这种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陌生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扎根牵扯的感知,让他脊背发寒,也有些熟悉。
闻人厄闭了闭眼。
内视。
他要看看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神魂之力从识海往下沉,直直探向小腹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
黑色魔气萦绕的丹田旁边,有一团不大不小金光包含的东西安静地盘踞。
那律动与他自己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仿佛是身体原本的部分。
闻人厄猛地睁开眼。
暗红色的魔纹在眉心不受控制地闪了一下。
他面上那副邪魅散漫的嘲弄终于碎了,露出底下翻涌的、近乎荒谬的暴怒。
脏东西。
真的是和闻长歌体内一样的那个脏东西。
滔天的杀意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
闻人厄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这东西弄掉。
用魔气碾碎,用神魂绞杀……
不管用什么方法,弄死它就行。
他凝神聚气就要内聚魔气——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丹田纹丝不动,经脉里空空荡荡,连一丝魔气都凝不出来。
神魂也象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封死了一样,半点都使不出力量。
闻人厄愣住了。
他再次催动,比方才更疯狂。
但丹田依旧安静得象一潭死水。
现实无情地昭示,现在的他,和一个凡人没什么两样。
闻人厄缓缓抬起头。
“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沉,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砭骨的寒意,“对本尊做了什么?”
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锁住云知微,眼底翻涌着暴怒与杀意。
还有一丝被压在最底层的,不愿承认的慌乱。
云知微听到“本尊”两个字,忍不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哟,戏服都脱了,还搁这儿演魔尊呢?
闻长歌这人怎么戏这么多,比她还能演?
在陨神渊里恩将仇报对她暗藏杀机,如今更是倒打一耙。
云知微抱着阿狸往前走了两步,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闻道友,你这话真就是良心被狗吃了。”
“我昨晚给你施针救了你一条命,结果你醒来反倒是质问上我来了?”
容金错在她怀里弓起背,对着闻人厄龇了龇牙,小金瞳凶巴巴的。
闻人厄以往要是遇到敢对他呲牙的东西,早就扒皮抽筋吃下去了,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
他冷笑一声,眉梢眼角全是阴鸷,乌发从肩头滑落,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而邪戾:“本尊劝你最好解开!不然本尊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云知微被他气笑了。
还真是比释梵音那厮还欠教训啊。
“好。”她冷笑一声,点点头,把阿狸轻轻放在窗边的矮几上,“阿狸,乖乖待着,别看。”
小金错歪着脑袋,不太明白云知微要干什么。
但还是听话地蹲在矮几上,两只小爪子规矩地摆在身前。
云知微转过身,冷着脸朝床边走去。
闻人厄眉峰一拧,下意识想要起身。
可此刻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刚撑着站起来,小腹又是一阵疼痛,逼得他重新跌坐回去。
“你干——”
他刚开口。
云知微已经走到了床边。
她俯视着他,眉眼清冷,唇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
可那双眼睛里传递出的含义让闻人厄竟然觉得后背一凉。
云知微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快速绕上闻人厄的腰。
然后他整个人都被拽得往前一倾。
云知微另一只手按在他肩头,然后抽掉他的腰带,指尖灵力一收就把他的双手结结实实捆在了床柱上。
腰带被抽走绑在手上,里衣彻底散开,胸口大片大片的肌肤袒露出来。
冷白的肌肤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薄瓷似的光泽。
一晚上逼出来的薄汗顺着肌理往下滑,晕进衣料褶皱里。
闻人厄呼吸一滞。
“该死的蝼蚁——”
他猛地挣了一下,没挣开。
那灵力加持的腰带绑得极有技巧,越是挣扎越紧。
闻人厄挣了两下,反而被勒得向前倾了倾身,几乎要粘贴她的衣襟。
云知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淡漠:“闻道友,我不管你是失忆了还是犯病了。”
“陨神渊里我们的帐,我可还没跟你算清。”
她慢慢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针囊。
“今天正好,一并清了。”
闻人厄瞳孔骤缩。
“你——你要做什么?!”他声音沉下来,竭力维持着那股傲慢,可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
云知微没理他。
她捻起一根金针,俯身贴近,目光在他敞开的衣襟前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一处穴位上。
“放心,”她轻声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不会死。只是让道友你长长记性。”
针尖刺入。
闻人厄浑身猛地一僵。
疼。
他受过很多伤,更是挨过十二位渡劫大能的联手重击……
此刻的痛和重伤的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这种痛却象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
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酸胀麻痛搅在一处,从胸口顺着经络疯狂蔓延到四肢百骸。
闻人厄牙关紧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声闷哼压回喉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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