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中翻涌的黑雾骤然凝实,化作一道佝偻人影。
  那人披着件破烂黑袍,兜帽遮了半张脸,露出的下巴爬满黑色纹路。
  话音刚落,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阵法被两道威力异常的天道雷劫从内部生生撕裂,作为布阵者,他神魂已然遭到重创。
  云知微稳住体内虚浮的金丹灵力,抬眼便见慕寒川已拔出本命剑,一道霜白剑光直劈邪修面门。
  此次的元婴雷劫比他往次经历的要不同,雷劫之力被阵法吸纳了绝大部分,他破境后灵力反而更加丰沛精纯
  这一剑带着股劈山断海的气势。
  没有任何的花哨,只有快和狠,誓要将那邪修钉死在当场。
  邪修瞳孔骤缩,立马从袖中甩出武器。
  是一根骨杖,刻满扭曲的符文,黑气缭绕,架住了剑光。
  邪修眼底闪过怨毒,想要下一手阴招。
  就在此时,镇主府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灵力轰鸣。
  两股浩瀚如渊的威压冲天而起,隔着数条街巷沉沉压来。
  “两个化神期?要不是本座——”邪修声音变了调,“该死!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废物!”
  大势已去。
  邪修不是蠢货。
  他看了眼步步紧逼的慕寒川。
  “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他咧开嘴,露出满口被血染黑的牙,“不过,本座可不会一直输,哈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噗——”
  大股黑血喷出,邪修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一道血光遁向天际。
  那是燃烧精血与本源的遁法,速度快得连慕寒川的剑气都只擦中一片衣角。
  慕寒川收剑入鞘,眉峰紧蹙。
  崔东山沉声道:“我们在阵中不知耽搁了多久。先回镇主府,那边恐怕也出事了。”
  众人不敢耽搁,直奔镇主府。
  穿过两条死寂的长街,镇主府的轮廓重新出现在眼前。
  然而府门大开,院子里横七竖八倒着流音宗的弟子。
  云知微心头一紧,快步跟上崔东山冲进院内。
  最先入目的,是两位身着天剑宗服饰的老者。
  而两人脚边,踩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流音宗宗主宋青河。
  “崔长老,师妹,你们可算回来了!”向清钰见到众人,长舒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
  崔东山看着面色苍白的几人,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齐渡苦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宋青河:“这老匹夫……藏得真深。”
  原来,云知微等人坠入幻阵后,外面已过去整整两日。
  起初齐渡正忙着炼丹并未多想,而且那带路回来的宋德发说崔东山几人在别处发现了线索需要些时间,让自己回来带话。
  可一天后传讯玉简连发三道皆如石沉大海,他顿时警觉起来。
  “我想让两名天剑宗弟子去那宋德发所说的地方查看。”
  齐渡咳了两声,眼底闪过一丝懊恼:“结果这老匹夫推三阻四,迟迟不肯把宋德发叫过来带路,最后——”
  他猛地攥紧拳头。
  这宋青河见事情要败露,催动了种在众人体内的半成品蛊虫。
  那蛊虫尚未完全成形,蛰伏在经脉深处,连齐渡这等元婴修士都未曾察觉。
  宋青河骤然发难,镇主府内留守的七人瞬间中招,神魂昏沉,灵力凝滞,成片倒了下去。
  “幸好赵恒师侄反应快。”背负古剑的黑发长老忽然开口,声如洪钟。
  此人正是先前在宗门内替慕寒川辩解过的赵恒。
  他在彻底昏迷前,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捏碎了宗门特发的求救玉简。
  天剑宗收到信号,直接派了两位化神期长老全速赶来,恰好撞见宋青河正欲对昏迷的众人下死手,当场将其擒下。
  “这厮嘴硬得很。”白发长老冷哼一声,拂袖一扫,宋青河被翻了个面,露出那张满是怨毒的脸,“老夫用了些手段,才逼出这半成品蛊虫的解法。给他们服下后,这才刚醒转。”
  解释完这边的缘由,齐渡目光落在崔东山身后众人身上,见虽有人带伤,但总算齐全,这才稍稍安心。
  但他随即注意到天剑宗那边杜琼华苍白的脸色和两名昏死被抬回来的弟子,眉头又拧了起来。
  “崔长老,你们那边……”
  “天阶的幻阵,还有个化神巅峰的邪修。”崔东山言简意赅,“多亏知微和慕师侄引动雷劫破阵,否则我们全要栽在里头。”
  齐渡闻言点点头,复杂地看了云知微一眼。
  云知微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毫无头绪,于是并未放在心上。
  “那些彻底昏死的百姓,解法是什么?”齐渡一脚踩在宋青河肩头,“还有那个邪修什么来路?”
  宋青河被化神期的威压镇着,动弹不得,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你们竟然能逃出那个阵法……”
  他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涣散了一瞬,象是陷入了剧烈的挣扎:“成王败寇,罢了罢了。”
  “九叶重楼、清心三叶草,配以蛊母精血研磨成粉,溶于无根水……喂下去便能拔除子蛊……”
  齐渡与崔东山对视一眼,当即命人记下。
  “背后之人是谁?”慕寒川在此时上前一步,声音冷得象冰:“那邪修?还是说你们都听命于谁?”
  宋青河张了张嘴,喉结滚动。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极度恐惧的神色,瞳孔剧烈收缩。
  “是……是……”
  “砰!”
  一声闷响,源自他的识海。
  宋青河整颗头颅猛地向后一仰,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里炸开无数漆黑的裂纹。
  一道阴冷至极的禁制从他神魂深处爆发,如千万条黑色锁链,将他的三魂七魄绞成碎片。
  “灭魂印!”白发长老脸色骤变,拂尘一扫,一道月华光罩将最近的几人笼住,“退后!”
  但已经晚了。
  宋青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躯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他双眼圆睁,面皮迅速灰败下去,识海处空空荡荡,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神魂俱灭。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好生阴毒的手段。”
  黑发长老眉头紧锁:“能在元婴修士识海种下‘灭魂印’,且触发得如此迅猛,幕后之人至少也是合体巅峰,甚至……”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懂。
  甚至可能是大乘期的大能。
  “线索断了,他们是蓄谋而动啊!罢了,还是先救人要紧。”崔东山长叹一声。
  白发长老颔首附议:“寒川,你先带五人控制镇中其馀的流音宗的弟子。其馀人,协助济世门长老救治百姓。”
  “是。”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云知微抬头,恰好撞进慕寒川侧首望来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
  慕寒川顿了顿,然后竟朝她走了过来。
  云知微下意识站直了身子,心里疯狂打鼓。
  幻境里那些“夫君”“娘亲”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现在看见这张脸就头皮发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