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等到正主了。
云知微精神一振,立马跟上。
身侧三步外,释梵音白衣静立,稳稳坠在后方。
一人偷偷摸摸前行,一人坦然紧随其后,诡异又和谐。
那丹师果然有问题,放着大路不走,专挑黑灯瞎火的窄巷子,七拐八绕,路线熟得很。
云知微屏住呼吸,一路紧跟。
就在拐进最后一条暗巷时,那人影忽然一闪——
没了。
凭空消失。
云知微冲到巷口,里面空空荡荡,连根毛都没有。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青石板上干干净净,别说脚印,连点灵力波动都没留下。
“见鬼了?”云知微蹲下来,不死心地摸着地面,“难道用了什么隐遁的法宝?”
她在巷子里转了三圈,神识扫了八遍,啥也没找着。
难怪前面两个接任务的女修都失败了,这根本没法追!
忙活大半夜,直接跟丢目标。
四百上品灵石啊!
云知微靠着墙根蹲下,面无表情抱着膝盖叹气。
师父们啊,弟子真是无能。
“施主。”
释梵音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云知微抬头,没好气:“干嘛?看我笑话?”
“人还在。”他指了指巷子深处一面斑驳的墙壁,“那墙后有个院子。”
云知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身上带了件匿踪法器,能遮身形、掩气息,元婴以下探查不到。”释梵音语气平淡,象在说什么家常,“但贫僧恰好……看得见。”
云知微瞬间精神斗擞,眼底重燃斗志,二话不说提步掠出:“多谢大师指路!事成之后我请你喝茶!”
此刻的她,早已把之前被释梵音支配的怨气抛到脑后,真香得无比迅速。
释梵音站在原地,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借着夜色掩护,她飞快潜至静竹院墙上。
院内灯火昏黄,静谧无人,只有那丹师独自蹲在院中青石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神秘灰布包。
半点没有美人相伴、私会妖女的旖旎画面。
云知微摒息凝神,举起留影石,对准院内,稳稳开启录制。
只见那素来体面的三品丹师,此刻毫无半点高人架子,小心翼翼打开布包,里面没有胭脂水粉,没有女子信物,更没有什么蛊虫妖物。
满满当当,全是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陶罐。
蛐蛐、油葫芦、金钟儿、竹蛉……
陶罐挨个摆开,此起彼伏的清亮虫鸣交织在一起,打破夜色寂静。
晚风一吹,淡淡的泥土腥气混杂着草木虫鸣的独特味道缓缓散开。
云知微:“……”
钱夫人说的虫腥味,破案了!
根本不是什么妖女蛊修,是实打实的、正儿八经的虫子味!
那位在外受人敬重、一手丹术精妙绝伦的三品丹师。
此刻蹲在地上,一脸宠溺,小心翼翼拨弄着陶罐,嘴里还碎碎念念,温柔得能滴出水。
“今晚月色好,给你们换换新鲜露水草,再加点灵米,好好养着,过几日斗虫大赛,全靠你们给我争面子……”
他一边念叨,一边挨个擦拭陶罐,动作轻柔细致,比对自己炼制的丹药还要上心。
原来这位丹师,根本没有什么婚外私会,也没有什么妖女相好。
他只是一把年纪,偷偷迷上了凡间斗虫之乐。
万宝城近日恰逢十年一度的灵虫斗赛,他痴迷于此。
偏偏自家道侣最厌虫鸣脏污、嫌虫类粗鄙俗气,严令禁止他玩物丧志、触碰鸣虫。
为了满足自己这点小众爱好,这位丹师只能夜夜偷偷溜出门。
躲在僻静小院里独自养虫逗虫,随身携带匿踪佩遮掩行踪,生怕被家里母老虎抓包。
所谓的夜不归宿、满身虫腥、行踪诡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天大的乌龙!
稳稳录完所有画面,收好留影石,云知微悄无声息撤离小院墙外。
折返巷口,释梵音依旧立在原地。
白衣皎皎,静候她归来,眼底带着几分浅浅笑意,似是早已看透这场荒唐乌龙。
“走吧,交任务去。”云知微把留影石揣好,大手一挥,“四百上品灵石到手,请你喝茶,万宝城最贵的!”
“好。”释梵音捻动佛珠,缓步跟上,月色落在他圣洁的袈裟上,温柔绵长。
两人并一前一后往百晓楼走,释梵音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白衣胜雪,不疾不徐。
他目光落在云知微的背影上,指尖佛珠轻轻拨动,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
在释梵音的佛眼之中,寻常修士头顶多是白、青、赤三色气运驳杂交织,偶有天才身带金芒,已是万中无一。
可眼前这少女不同。
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耀眼的佛光里,瑞气凝而不散,所过之处,连街边躁动的灵气都莫名平和下来。
释梵音微微阖眼。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从小到大,反复出现的同一个梦境。
漫天金光里,有一道朦胧身影立于云端,看不清面容。
只觉慈悲无量,普度众生。
那人手持玉瓶,柳枝轻点,眉心便是一点朱砂,红得惊心动魄。
但天玄界没有这样的佛尊记载。
万佛寺中古籍翻遍,也寻不到一位“眉心朱砂、手持一琉璃瓶”的女相佛陀。
他曾以为只是妄念,是佛心修行中的迷障。
直到今日客栈里,云知微从天而降,直直砸进他怀里。
眉心朱砂,周身佛光。
释梵音睁开眼,看着前方少女纤细的背影,眸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好奇。
那梦境是虚妄还是真实?
而她会是他梦里的女相佛陀吗?
又与自己的佛道有何相关?
这些谜题,他必须弄清楚。
所以他要跟着她,寸步不离。
云知微突然回头,狐疑地盯着他:“你一直盯着我后脑勺干什么?我头上长花了?”
释梵音微微一笑,宝相庄严:“施主头顶佛光,可比花好看。”
云知微:“……”
她才不会和他去万佛寺!
没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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