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他掩着唇咳了两声,肩背轻轻一晃,整个人就要软软地向前栽去——
  “姑娘小心!”
  云知微一个箭步冲过去,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入手冰凉,隔着衣袖都能觉出那截手腕瘦得惊人。
  她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去探对方的脉:“姑娘,我给你看看——”
  话没说完。
  那只冰凉的手腕骤然翻转,反手钳住了她的腕骨。
  力道大得惊人。
  云知微心头警铃大作,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病美人已经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苍白秾丽的脸近在咫尺,一双本该虚脱的眼睛里,瞳孔不知何时缩成了两道细细的金线。
  竖直,冰冷,像蛇,又象某种狩猎中的妖兽。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股说不出的幽香兜头罩下。
  云知微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变得昏昏沉沉。
  【警告!检测到九尾狐族高阶摄魂魅术!】
  【神魂遭遇强制入侵,激活高级防护模式——内核记忆加密模糊中——】
  系统的警报在她识海里炸响,可云知微本人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眼神空茫下来,象一潭被搅浑的水,安安静静地望着容九旒。
  容九旒眯起眼,嗓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狐族术法特有的蛊惑:“看着本尊。告诉本尊——你有没去过落星谷?”
  云知微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空茫得象在背书:
  “去过……我救过一只狐狸。”
  容九旒瞳孔一缩:“具体呢?”
  她蹙着眉,象在浓雾里费力地捞着什么:“荒山野岭……一只很大的银狐狸,伤得很重,流了好多血……”
  “你对它做了什么?”
  “止血……喂了丹药。”她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祝它好孕……运,早日康复。”
  容九旒:“……”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指尖收紧:“那之后呢?有没有对它做了别的什么?”
  云知微空洞地摇头:“没有……”
  “那你是怎么进去落星谷的?去那里做什么?”
  “……传送符……突然失灵了,”她机械地回答,“然后我只是……救了一只狐狸……仅此而已……”
  容九旒眼底戾气翻涌,耐心告罄。
  哼,这也太巧合了。
  怕不是有什么隐秘!
  他眸中金芒暴涨,竟直接撤了魅术,五指扣上她的天灵。
  庞大的神魂之力如开闸的洪水,就要朝她的识海强灌进去——搜魂!
  然而神魂之力刚触及她的识海边缘,异变陡生!
  一层朦胧的金光自她识海深处无声亮起。
  光中隐约浮现出一尊手持净瓶、拈指而立的慈悲虚影。
  那虚影明明模糊至极,甚至连面目都看不清。
  可金光扫过的刹那,容九旒只觉自己的神魂如坠万钧深渊。
  一股源自亘古的、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顺着他的神魂狠狠反震回来!
  “唔——”
  容九旒闷哼一声,骤然撤手,连退半步,金眸里第一次翻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力量?!
  他堂堂九尾妖尊,大乘巅峰的神魂,竟连一个金丹人修的识海都碰不得半分?!
  方才那道虚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女人不是丹修吗?为何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佛修的力量?
  容九旒死死盯着面前眼神空茫的少女,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而云知微此刻也悠悠“醒”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只觉方才象打了个盹,脑子昏沉沉的。
  再看眼前,病美人正扶着额头,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些,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
  “姑娘?”她赶紧重新托住对方的手臂,心有馀悸,“你方才突然晃了一下,现在可还是头晕?”
  容九旒从善如流地虚弱点头,嗓音低哑:“老毛病了。”
  云知微三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探。
  一探之下,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奇了怪了。
  这姑娘看着一副风一吹就倒的病西施模样,可这脉象——
  沉稳,雄浑,悠长。
  一拍下去跟撞在战鼓上似的。
  健康得简直有点过分。
  壮得能一口气犁三亩地。
  云知微狐疑地抬眼,又看看对方苍白如纸的脸色,再看看这气壮山河的脉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姑娘这病……”她斟酌着开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前误食了什么。”容九旒垂着眼睫,随口编来,“遍寻名医无果。听闻济世门医者仁心,特来一试。”
  “误食了东西?”云知微又探了一遍。
  脉象依旧壮得能打鼓。
  行吧,她放弃了。
  修仙界奇怪的草药多了去了,也许正好是什么她没见过的东西。
  “我修为尚浅,可能诊不出你的病根。上头竹坞那里坐诊的还有几位师姐师兄,我带你过去让他们帮你看看好不好?”
  容九旒心里转着别的心思,自然不肯走,只借着病弱往她身侧又靠了靠,声音更哑了些。
  “可我现在头晕得厉害,劳烦仙子先带我找个地方歇一歇,可好?”
  闻言,云知微连忙半扶半搀着把人领到旁边竹荫下的石凳上坐下。
  还顺手摘了片叶子清理干净,折了个小兜倒了点清水递过去:“你先润润喉,歇一歇缓口气吧。”
  容九旒盯着那片沾了细碎阳光的青竹叶,指尖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
  他压下心底一点莫名的异样,顺着她的话垂眸咳了两声,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脑子里却还在回想方才识海反震那一幕。
  思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容九旒索性抬眼,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
  对方正歪着脑袋似在想他这怪病,眉心那点朱砂在竹影里红得鲜亮。
  看着看着,容九旒感到自己莫名就要忍不住现出尾巴。
  该死,自己为何这么奇怪?!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九幽皇城。
  妖皇宫深处,一只顶着毛绒狐耳的小团子正因找不到父尊而哭得惊天动地,小短尾巴一抽一抽。
  老狐医抱着小主子,崩溃望天。
  “小殿下别哭了!尊上说去去就回——”
  “老臣的胡子都要被您揪秃了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