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魔界。
自三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魔神闻人厄被十二位正道渡劫大能联手打碎神魂,躯体也被斩碎灰飞烟灭。
魔界便再没了能压服所有派系的共主。
三万年来,魔道各派划地而治,明争暗斗从未停过。
罗刹宗、噬魂宗、炼血门等几大魔宗互相制衡。
谁看谁都眼馋,却谁吃谁都硌牙。
直到千年前魔道再次败于正道后,骨煞门和噬魂宗等开始结盟。
打算找回散落各界的魔神神魂碎片,唤醒闻人厄,重聚本体。
再把他推上魔尊之位,到时两便宗能以拥立之功,做魔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新贵,然后再次攻打正道宗门。
所以最近天玄界闹得人心惶惶的秘境异动,桩桩件件都有他们的手笔。
无论是栖梧镇外布千魇噬魂阵的邪修,还是各大秘境里作乱的魔修,全是几个魔派宗门撒出去的钉子。
至于那些“只进不出”的秘境,为什么他们能如臂使指?
因为秘境里都有被镇压的闻人厄的神魂。于是他们以生魂血祭侵蚀封印,以修士血肉喂养神魂。
与此同时,他们跑遍天玄界各界,去查找已转世的神魂碎片。
功夫不负有心人,闻人厄最大、力量最完整的那一块,就在天玄界合欢宗弟子闻长歌身上。
陨神渊秘境,镇压一神魂碎片的神阶至宝认人为主,封印的主力量消失,神树下的神魂之力尽数归体。
也就在那一夜,魔界极北禁地之中,沉寂三万年的魔神闻人厄,睁开了眼。
可惜,醒是醒了,麻烦也跟着醒了。
那块最大的碎片,收不回来了。
魔界极北,禁地葬神渊。
天是锈红色的,没有日月。
黑色沙海绵延千里,风一吹,沙粒摩擦出细碎的、像哭一样的声响。
沙海尽头,十万根骸骨砌成一座祭殿,殿内九盏绿油油的魂灯,照不亮,也吹不灭。
祭殿深处,一方血池,池旁九根刻满咒文的黑铁锁链锁着一个人。
白衣早看不出本色,手腕脚踝上全是血痕。
那人被迫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墨发垂落,露出一张苍白到透明的脸。
闻长歌。
他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一道柔软的弧度。
血池无风自动,黑雾自池底升腾,凝成一道人影。
玄衣,墨发,眉心一缕暗红魔纹,像烧不尽的业火。
那人悬坐在黑雾凝成的王座上,长腿交叠,指尖绕着一缕魔气,转来转去。
他生得极好。
或者说——他和跪在那里的人,几乎生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眼,闻长歌是那种浸在算计里的冷。
可这团黑雾凝出来的闻人厄,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翻复天地、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霸道邪性。
那是不知多少万年的,骨子里自带的漠视,连笑意都带着能吞掉一切的戾气。
魔主,闻人厄。
“怎么,又有何贵干?”闻长歌抬眼,眼尾那点惯有的柔弱此刻全淬了冰。
闻人厄闻言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梢,他微微前倾上身,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下颌,墨色长发顺着肩头滑下。
“本尊只是好奇你干了什么蠢事,还把肚子里弄出个这么个脏东西。”
“还有,你这个蝼蚁的语气让本尊——很不爽。”
闻人厄暗红魔纹在眉心微微发烫,他周身黑雾翻涌,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直直压向闻长歌。
闻长歌闷哼一声,喉间渗出血丝,却硬是咬着牙没再出一声。
只抬着眼,淬了冰的视线直直撞进闻人厄带着玩味的眼底。
“蝼蚁?”他低低笑起来,笑声里裹着血沫,“那你这个尊贵的魔神不也是连我这个蝼蚁也杀、不、死。”
闻言,闻人厄指尖那缕魔气陡然暴涨,直直勒住闻长歌的脖颈,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蠢货,你该好好谢谢你这肚子里的脏东西。”冰凉的魔气刮过喉骨,带着碎骨的力道,“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闻人厄声音低沉,带着漫不经心的狠戾,指尖微微收力。
看着闻长歌脖颈泛起青痕,苍白的脸因为窒息透出不正常的红,他满意地一笑:“不过,你以为这东西能护你多久?”
闻长歌喉间嗬嗬作响,却依旧不肯低头服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你敢……”
“本尊有什么不敢的?”
闻人厄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掌控感,就象猫玩老鼠一样,不急着下死手,偏要看着猎物挣扎。
“你以为本尊和那群蠢货一样,真要留着这个什么狗屁天道赐予的杂种?”
“哦,对了,那群骨煞门和噬魂宗的杂碎,还想着等本尊完全归位,就拿这东西来挟制本尊。”
闻人厄慢悠悠松开些许力道,让闻长歌能喘上气,语气带着戏谑:“一群蠢货,也配打本尊的主意。”
闻长歌大口喘着气,顺着松开的力道跌跪回地面,咳了几声,咳出一团血沫。
闻人厄往后靠回王座,重新交叠起长腿:“等碎片齐了,本尊再收拾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不迟。”
“至于你……”
目光落在闻长歌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闻人厄猩红的眸色冷了几分:“等生下这个杂种,自是该乖乖回来。”
他语气里漫不经心却透着冰冷的杀意:“然后本尊便碾碎了这东西喂这池里的血魔,你觉得如何?”
闻言,闻长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渗血的印子。
原本血色尽失的脸此刻白得更象一张薄纸,眼底还翻涌着淬了毒的寒意,混着唇角未干的血,瞧着既疯又狠。
“别装了,本尊知道你也根本不关心这个杂种的死活。”
说完,黑雾凝聚的人影慢慢变淡,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慢悠悠飘在祭殿里。
“反正还有三个月,等这东西出来,我们再算总帐。”
人影彻底散了,威压也跟着退去。
闻长歌跪在地上,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看着肚子那处的弧度,他握着袖中不属于自己的玉牌低低笑起来。
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怨毒,连缚着他的锁链都跟着轻轻震颤。
他这一生——
还真是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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