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过火了。”
一个老迈的声音让陆云想要碰触夜莺机械半身的手停了下来。
那嗓音，又老又沉，嘎吱嘎吱的，跟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
陆云顺着声音看过去，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一个黑袍罩身的佝偻老头，正一步一挪地走过来。
那张脸藏在兜帽的黑影里，只露出个干瘪的蓝色下巴，还有几道刀砍斧劈似的深褶子。
老头走得看起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跟地面较劲，实际却是一步跨出三米远。
视觉差异让人看得头晕目眩。
最让陆云傻眼的是老头腰上挂着的三个金属筒。
光剑！
还是三把！
星际议会九大文明之一，绝地武士文明的标配武器！
再看眼前走近停下脚步的老头。
深蓝色的腰带收紧了蓬松的黑色斗篷。
一颗黑色骷髅腰带扣，已经说明了老头的身份。
黑暗绝地武士！
陆云脑瓜子“嗡”一下就傻了。
完犊子了，这回是真踢到钢板了。
千星之城的水竟然这么深！
哈萨德，走到陆云身前。
兜帽下的眼睛，像两个黑洞，好像能把他看个底儿掉。
哈萨德的视线在陆云身上扫了一圈。
从他手腕上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内有乾坤的帝国腕甲智能核心，再到他身上那套瞧着是布料、其实是超科技纳米纤维的外装。
哈萨德的眼神动了动。
原力感知之下，陆云的一切仿佛都无处遁形。
大华帝国制式公民身份智能腕甲。
量子智能纳米虫变换的外装。
带着量子维度气息的储物戒指。
年纪不到二十，异能波动量级二级。
还有！
场域！
还是已经能够瘫痪机械构造的场域！
哈萨德活了千年之久，丰富的经验阅历让他很清楚，眼前的少年至少是大华帝国A级公民。
为了夜莺去得罪陆云，不值！
夜莺只是他残忍的种族融合实验的试验品，虽然很珍贵，但不值得为了她与大华帝国A级公民交恶。
更何况，照他的看法，大华帝国这些刚出校门的学生，都跟小白兔一样。
善良正直，甚至带着几分天真。
整个宇宙，恐怕都找不出比他们更“良善”的文明种族了。
看着陆云清澈又似乎愚蠢的眼神，哈萨德心中已盘算妥当。
他那张干瘪得像风干橘皮的老脸，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呵呵呵……”
哈萨德干笑几声，语调温和得能滴出蜜来。
“这位来自大华帝国的小朋友，我是这里的店主，哈萨德。刚才都是误会，夜莺这孩子不懂规矩，冲撞了贵客。我替她给你赔个不是。”
小朋友？
贵客？
赔不是？
陆云彻底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精神力消耗过度，产生了幻觉。
这真的是黑暗绝地武士？
传说中不是说他们疯狂而又残忍吗？
“啊……这……老先生您太客气了。”陆云一时接不上话，只能干巴巴回应。
“不客气，不客气。”
哈萨德连连摆手，姿态低得出奇。
“是我们招待不周。你看，夜莺也受了教训。小朋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这深渊交易所里，我这把老骨头说话还算管用。”
哈萨德这态度，不光陆云懵了。
格拉斯躲在智能机器人卫兵倒下的躯体后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老魔头哈萨德？
格拉斯永远忘不了上一次的场面！
一个机械族领主，也是在这里跟夜莺起了冲突。
哈萨德出场后，可不是这副德性！
格拉斯记得一清二楚。
老头一句话没说，手轻轻一伸，那个机械领主一身昂贵的殖装，就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被硬生生从身上剥了下来！
最后，哈萨德把那倒霉蛋的活生生拆解成了零件。
当时老头是怎么说的？
“嗯，成色不错，别浪费了。”
格拉斯的视线猛地锁定夜莺的半具机械身。
轰！
格拉斯脑子里炸开了！
没错！
就是它们！
夜莺现在的半具机械身，正是上次那个倒霉蛋的遗物！
上面依稀还能看到那个机械领主的势力印记。
格拉斯浑身发冷。
再看向那个被哈萨德客气对待的陆云时，眼神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惊骇。
这大华帝国，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云还在跟哈萨德大眼瞪小眼。
“那个……老先生。”陆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刚来，身上没钱了，想卖点儿东西。她……”
他指了指夜莺。
哈萨德一听，立马回头瞪向夜莺。
刚才还温和的眼神瞬间冷得结冰。
“夜莺！”
两个字，带着一股杀气。
夜莺吓得浑身一抖，眼里的火气全变成了恐惧。
“是我太放纵你了！”哈萨德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夜莺差点儿被吓死，恐惧的目光中还夹杂着淡淡的绝望。
陆云现在还处于异能半开启状态，清晰的察觉到了夜莺的全部状态。
因此，内心对哈萨德充满了警惕。
而在陆云的感知里，哈萨德身上那宛如深渊般的原力气息，也让陆云有些喘不过气来。
夜莺那残破的机械身躯在地面上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金属关节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她仅剩的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那点反抗的火苗早已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恐惧，以及一种……渴望解脱的死寂。
她想死。
陆云的场域清晰地捕捉到了夜莺现在的思维。
想死的念头，如同病毒般，在夜莺混乱的脑回路里疯狂蔓延。
死了，就不用再被哈萨德当成零件一样随意拆卸、组装。
死了，就不用再忍受这种永无止境的折磨和屈辱。
可她连死的权力都没有。
哈萨德不会让她死。
他会像修补一个坏掉的玩具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让她继续成为他那恐怖黑暗实验的一部分。
这份绝望，浓稠得如同实质，被陆云的场域“看”的清清楚楚。
陆云的心沉了下去。
眼前这个年迈的黑暗绝地武士。
前一秒，还对自己笑得像个慈祥的邻家爷爷；
后一秒，他投向夜莺的眼神，却冰冷得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这种极致的反差，比任何凶神恶煞的表情都更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