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穿越清宫,步步惊心全文免费阅读 > 第6章 打翻茶水惹祸,罚跪两时腿如麻
  我端着托盘往西偏殿走,脚底踩在青砖上,一步比一步轻。昨夜巡查的事还没过去,掌事姑姑盯得紧,连茶房烧水的火候大了小了都要问一句。我手里这壶是新沏的碧螺春,水刚滚过三遍,茶叶舒展得正好,不能凉,也不能烫手。若曦前日说了喜欢这口清味,今儿点名要我送去。
  托盘沉,锡壶重,手腕上的旧伤隐隐发酸。我没敢用左手扶,宫规里写得明白:“执物行走,须双手捧持,不得倚靠墙柱。”上回有个丫头图省力,半边身子贴着廊下走,被梁九功撞见,当场罚跪一个时辰,起来时腿都直不了。
  我低着头,目视前方三步远的地砖缝。天刚过午,日头斜照,把影子拉得细长。拐过月洞门,迎面一阵风卷着落叶扑来,我侧身避了一下,脚下一滑,右鞋尖磕在门槛上。
  托盘晃了。
  我没松手,可那一下震得虎口发麻。壶盖先跳起来,叮地一声撞在壶沿,又落回去。茶水没洒,可我心已经提到了喉咙口。稳住呼吸,我往前挪半步,重新站定,手指死死扣住托盘边沿。
  不能再出事。
  我咬牙继续走。离西偏殿还有二十步,殿门口站着两个粗使婆子,正低头扫地。我放慢脚步,膝盖微弯,压低重心,像猫一样往前蹭。只要再几步就到了,只要把壶放下——
  地上一片槐叶被风吹起,打着旋儿滚到我脚边。
  我抬脚想躲,左腿却绊上了右脚后跟。
  整个人往前一冲。
  托盘脱手飞出,砸在地上。锡壶翻滚两圈,壶盖彻底崩开,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顺着砖缝四散流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我僵在原地。
  耳朵嗡嗡响。
  那两个婆子抬头看过来,其中一个“哎哟”一声,跳开了脚。
  我知道完了。
  这不是摔坏一只壶的事。这是失职,是惊扰主位预备用度,是“致主位受惊”的前兆。哪怕若曦此刻不在殿内,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这事,只要有人报上去,我就逃不过。
  果然,不到半盏茶工夫,掌事姑姑带着两个小太监来了。她穿一身深灰比甲,腰间挂着钥匙串,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上。她在水渍前站定,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和倾倒的壶,又抬眼盯住我。
  “谁当的差?”
  我上前半步,跪下。
  “是我。”
  她没说话,只让身边太监拿尺子量了水渍范围。那太监蹲下,用竹尺比划着,嘴里念:“长三尺七寸,宽一尺二寸,浸透三层砖。”
  掌事姑姑点点头,说:“按例,茶汤泼洒逾三尺者,记大过一次,罚跪两炷香。”
  我低头应:“是。”
  她转身要走,忽又停住:“你是玉檀吧?前几日禁足才放出来,眼下又惹事。若曦姑娘待你不同,可你也别仗着这点体面就松了规矩。”
  我没辩解。她说得对。若曦待我好,反而更该谨慎。越是亲近的人身边出错,越容易被人拿去嚼舌根。
  她走了。两个小太监留下,搬来一块青石板,放在水渍旁。那是专用来罚跪的,表面磨得光滑,边缘还刻着“慎行”二字。他们摆好位置,示意我跪上去。
  我脱了鞋袜,赤脚踩在石板上。午后阳光晒过一阵,石面还存着些暖意,可触感依旧硬冷。我双膝并拢,慢慢跪下。膝盖刚碰上石头,旧伤就抽了一下。那是上次跪碎石子留下的,还没好利索。
  时间开始熬人。
  第一炷香燃得慢。我挺直背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盯着前方五步外的一道裂缝。那缝里钻出一株细草,叶片薄黄,随风轻轻摇。我数它摇了几次,一、二、三……到十七次时,风停了。
  腿渐渐发麻。
  起初是膝盖往下胀,像有热水在小腿里来回冲。后来变成针扎似的刺痛,从脚踝一路窜到大腿根。我动也不敢动,只把呼吸放得极缓,一口进,一口出,尽量压住身体的颤抖。
  头顶的日影一点点偏移。阳光从右肩移到背上,又慢慢滑向左肩。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吵得耳根发痒。我想抓,手却不能抬。
  第二炷香点了。
  这次香烟升得快。风起了,吹得香头火星直跳。我盯着那点红光,心想它灭的时候,我就能起来了。
  可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眼角余光扫到一双云头履,绣的是银线缠枝莲,鞋尖沾了点灰。这不是宫女的鞋。也不是寻常主位的样式。
  我低头更深。
  那人没停,从我身边走过,径直进了西偏殿。两个小太监立刻低头退到廊下。我听见帘子掀动的声音,接着是杯盏轻碰的脆响。
  有人在里面喝茶。
  我脑中一闪——那不是若曦的步态。若曦走路轻快,落地有弹性。这人脚步沉,每一步都像称过斤两似的,稳而有力。
  是德妃。
  我记起来了。今早听巧慧说,德妃午后要来西偏殿查看绣样,因十四阿哥生辰将近,需赶制一件披风。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茶水是我打翻的,可地方偏偏是德妃要用的殿宇,时间又是她驾临之前。这事传出去,掌事姑姑未必担得起责。
  难怪她走得那么急。
  我咬住下唇。腿已经不是麻了,是木。整条腿像是别人的,连知觉都模糊了。我想活动脚趾,试了三次才成功。那一动牵得膝盖剧痛,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殿内传来说话声。
  “这花样太素。”是德妃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十四阿哥性子活泼,要些鲜亮颜色。”
  底下有人应:“是,奴才这就去取金线来改。”
  “不必了。”她说,“换一幅凤凰穿牡丹的图样,绣在正中,边上加八宝纹。”
  “喳。”
  静了一会儿,她又问:“刚才外面怎么回事?我听见动静。”
  “回主子话,是个宫女送茶时不慎跌倒,茶水泼了地,正在罚跪。”
  “哪个宫女?”
  “叫玉檀,在若曦姑娘手下当差。”
  德妃没立刻说话。我能感觉到她的沉默,像一块湿布捂在脸上,闷得喘不过气。
  过了片刻,她才道:“若曦身边的?倒是常听说这个名字。”
  “是。”
  “让她多跪一炷香。”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既然是贴心人,更该懂分寸。今日在我要来的地方出岔子,明日若在御前失仪,岂不连累主位?多跪一会儿,长记性。”
  “喳。”
  小太监走出来,重新换了一炷香插上。火苗“噗”地燃起,比先前那两炷更粗。
  我闭了闭眼。
  三炷香,整整三个时辰。我的腿怕是要废了。
  可我不敢怨。德妃说得没错。若是在御前出事,别说三炷香,就是三十炷也得跪完。她是为若曦着想,也是为整个西偏殿的体面。
  我重新挺直背。
  膝盖像被锯子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旧伤,肋骨处也跟着疼起来。我怀疑是跪姿不对,压到了某根骨头。可姿势不能变,变了就是抗罚。
  太阳西斜,影子缩成一团,趴在我身下。蝉声歇了,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灰掉落的轻响。我盯着那炷香,看它一点一点矮下去,火星越来越低,烟也越来越细。
  终于,最后一丝香头熄灭。
  小太监走过来,拔起香棍,看了看,对我说:“起来吧。”
  我没动。
  腿完全不听使唤。膝盖像是焊在了石板上,脚底板又冷又硬,连站的力气都没有。
  他皱眉,伸手拽了我一把。
  我借力撑地,手一软,差点又栽回去。第二次用力,才勉强撑起上半身。两条腿抖得厉害,像风里的芦苇。我扶着墙,一点点往上站,膝盖发出咔的一声响。
  疼得我眼前发黑。
  我靠着墙喘气,等那阵晕过去,才试着迈步。第一步踩空,脚后跟砸在地上。第二步总算稳住,可每走一下,腿就像裂开一次。
  小太监看着我,没再伸手。
  我走出十步,回头看了眼那块青石板。“慎行”二字已被磨平,只剩浅浅痕迹。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