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穿越清宫,步步惊心最新章节列表 > 第20章 巧言应对探查,称是旧习难改
  四更的梆子刚过,我坐在西偏殿的炕沿上,手里攥着半截炭条,在一张粗纸上慢慢写。纸是灶间顺来的包盐纸,背面还沾着些灰白颗粒,摸在指腹下有些糙。炭条是我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烧得不透,一用力就断。我写得很慢,一行字要划好几下才成形。
  我已经把昨夜烧掉的那张计划重抄了一遍,墨迹工整的那份不能留,这种潦草的反倒安全。王喜胆小,经不起盘问,若有人顺着他查到我头上,这纸上写的不过是些宫女日常琐事——“晾晒被褥”“清点针线”“补记账册”,谁看了都只会当我是勤快人。
  可我知道,九爷已经盯上我了。
  那个跛脚太监临走前的话还在耳边:“九爷说得没错,你是个狠角色。”他不是来试探若曦信不信我,而是来试我有没有破绽。我动了手,说了话,还拿梁九功压他——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宫女该有的胆量和手段。
  我不能再按原路走。
  炭条又断了。我低头吹了吹指尖的黑灰,听见外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不是巧慧的脚步,她走路轻,且爱哼小调;也不是若曦,她身边总有丫鬟跟着,说话声先到。这人走得稳,落地有力,像是惯常走长路的。
  我迅速将纸折成方块,塞进袖袋深处,顺手抓起炕桌上的针线笸箩,翻出一件半绣的帕子,捏针上线,装作赶活计的模样。
  门帘掀开,一股冷风卷着雪粒扑进来。梁九功站在门口,肩头落着薄雪,手里仍握着那柄乌木拂尘。他没穿外氅,只披了件深灰织金坎肩,脚下官靴沾泥,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还没睡?”他问,声音不高,也不冷。
  我放下针,起身行礼:“回公公,屋里冷,想多绣两针打发时间。”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炕桌:笸箩、碎布、歪斜的绣线,还有我刚才用来写字的那张包盐纸,已被我揉成一团,扔在角落的废纸篓里。
  “做什么呢?”他问。
  “补帕子。”我把手中帕子递过去,“格格赏的,不敢糟蹋。”
  他接过看了看,手指捻了捻绣面:“鸳鸯戏水?这是旧年花样了。”
  “是。”我说,“旧东西用惯了,反倒顺手。”
  他把帕子还给我,没再看那纸团,却盯着我的脸瞧了一会儿。
  “你昨儿去了乾清宫当差?”
  “是。”
  “送档的事,每日都有,你不该紧张。”
  “我没紧张。”
  “可你手抖。”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在颤。不是因为怕,是炭条灰渗进了指甲缝,痒得厉害,我又不敢挠。
  他忽地一笑:“你这丫头,倒会装。”
  我没接话。
  他在炕边坐下,拂尘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听说永和宫外昨儿来了个扫雪的杂役,跛着腿,在墙根站了一上午。”
  我心里一紧。
  “你见过他?”
  “远远瞧过。”我说,“看着眼生,以为是新调来的。”
  “他不是新调来的。”梁九功说,“他是九爷府早年退下的太监,叫张六,三年前摔伤了腿,打发出宫,领了份月例银子养老。怎么,今儿突然回宫扫雪?”
  “许是念旧?”我说,“老奴才对主子家总有些情分。”
  “情分?”他冷笑,“他连宫门腰牌都没有,是怎么进来的?”
  我摇头:“我不清楚。”
  “可有人见你跟他说话。”
  我抬眼看他:“谁说的?”
  “李承轩。”
  我心头一跳。
  李承轩是当值侍卫,守在乾清宫东阶,他的视线能扫过大半个西廊。他不可能看到我与那跛脚太监动手——那时我在墙角,身子挡着,动作也快。但他一定看到了我走出去,以及巧慧端汤过来时的动静。
  “我确实跟他说了两句。”我坦然道,“我看他扫得辛苦,问了句‘冷不冷’,又让巧慧送碗热汤。宫规虽严,可天寒地冻,一碗汤也算不得逾矩。”
  梁九功盯着我:“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何脸色发白?”
  “风吹的。”我说,“出门急,忘了戴暖耳,风钻进脖领子里,激得心口一紧。”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跟若曦格格,最近走得很近。”
  我垂首:“她是主,我是婢,奉命行事罢了。”
  “可你们结拜了。”
  我猛地抬头。
  他竟知道!
  “昨夜永和宫闭门未报,内务府已记了档。”他说,“两个姑娘家,半夜关着门拉钩起誓,传出去像什么话?德妃娘娘若听了,少不得又要训斥。”
  我松了口气。原来他只知道结拜,不知道内容。
  “是我们糊涂。”我低头认错,“一时兴起,忘了规矩。格格说要认我做姐姐,我不敢应,她非要拉我喝血酒……我推不过,只好随她。”
  “血酒?”
  “鸡冠血兑的酒。”我说,“她划破手指,滴了一滴进去,我也照做。喝完就后悔了,可木已成舟。”
  “你不怕犯忌?”
  “怕。”我说,“可格格脾气倔,劝不住。”
  梁九功叹了口气:“你们年轻姑娘,不懂深浅。宫里最忌讳私下结盟,尤其你们这样身份悬殊的。若让有心人拿了去作文章,一个说是蛊惑主子,一个说是以下犯上,谁也担不起。”
  “我知道错了。”我低声说,“以后绝不再提这事。”
  “不必绝口不提。”他说,“但要有个分寸。你是宫女,她是格格,名分在那儿,改不了。你若真为她好,就别让她陷于非议。”
  “是。”
  他点点头,拿起拂尘要走,却又停下:“你今日在乾清宫,也这般听话就好了。”
  我一怔:“我哪里不听话了?”
  “你放档的时候,手抖。”
  我想起那时袖中藏着纸条,指尖摩挲着,确实不太稳。
  “我……只是冷。”
  “冷?”他反问,“那你怎么记得把簪子戴正了?”
  我心头一震。
  安字银簪是若曦给的,昨夜才拿到,今早我特意戴上,就是为了让亲近的人知道我们关系更进一步。我以为没人注意,没想到梁九功连这个都看见了。
  “我向来仔细。”我说,“头发乱了,怕人笑话。”
  “你倒是爱面子。”他淡淡道,“可你越仔细,越显得心里有事。”
  我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背对着我说:“玉檀,你在宫里三年了,一向本分。我不管你跟格格之间有什么私情,也不管你昨夜立了什么誓——只要你安分守己,不惹是非,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谢公公提点。”
  “但若有人问你话,你也得答得圆。”
  “是。”
  “比如,若有人问你,为什么派人查浣衣局的老嬷嬷,你怎么说?”
  我呼吸一滞。
  他知道王喜递消息的事!
  “我……没派人查。”
  “可王喜是你的人。”
  “他是我认的干弟弟。”我咬牙道,“小时候家里穷,把他卖了换米,后来我在宫里碰见他,认了下来。他帮我跑个腿,传个话,也是姐弟情分,算不得眼线。”
  “那你让他打听张嬷嬷,是为了什么?”
  “为了格格。”我说,“格格丢了一件旧衣,是她阿玛送的第一件礼物,一直舍不得扔。前些日子收拾箱子,找不到了,问我能不能寻回来。我听说张嬷嬷经手过犯官家眷的衣物,就想问问是不是误收了去。”
  “就为一件衣裳?”
  “是。”我说,“格格念旧,夜里常翻箱子,翻不到就睡不着。我做奴才的,只能尽力。”
  他转过身,目光如钉:“你说的是实话?”
  “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他凝视我许久,终于点头:“好。我相信你。”
  我松了口气。
  “可你要记住。”他语气陡然严厉,“宫里没有秘密。你以为藏得好,其实早有人盯着。你若真想保命,就别动那些不该动的人,别碰那些不该碰的事。”
  “我懂。”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