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远嘶吼出声,眼底一片猩红,浑身颤抖。
“周慕远,报告单还没有……”
“拿来。”
蒋正涵知道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
他从柜子里的文件夹中抽出了几份有关于他腿的检查报告。
周慕远伸出带血的手接过,报告染上血。
他垂眸,一行一行扫过上面的诊断专业术语。
【第十一节粉碎性损伤,神经坏死,下肢行动感知能力趋近于零,结合临床具体分析。】
周慕远死死攥着报告,无法相信眼前的文字,逼着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将那几份报告狠狠地扬了出去,砸在墙面上。
他瘫了回去,又倒进那滩水渍里面。
良久,病房内响起一声很低很低的笑。
他趴在地上,肩膀颤抖得厉害,讽刺至极。
“我周慕远这辈子就是一个笑话。”
“求什么,什么都求之不得。”
求母亲活着,遭车祸。
求行医治病能安心,偏偏再也拿不起手术刀。
只求她平安,岁岁相守,他却落了个半身残废。
真讽刺,真可笑。
周慕远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连站都站不起来,拿什么保护她?拿什么保护两个孩子?”
蒋正涵蹲在他身边,语气焦灼,生怕他想不开。
“慕远,你别忘了,姜清越怀孕了,还是双胞胎,你要是真做傻事,她怎么办?”
周慕远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久久才平复了一些。
男人声音嘶哑。
“放心,我不会死。”
他缓缓闭上眼睛。
“我只是还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成为一个废物的事实。
蒋正涵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他拖着人,把周慕远弄回床上。
蒋正涵帮周慕远处理了手背上的伤口,又给他换上干净的病号服,让护工进来把地上收拾干净。
整个过程,周慕远没说一句话,闭着眼,像一具还有呼吸的空壳。
直到蒋正涵要离开,周慕远开口询问。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蒋正涵点头:“她是你的第一监护人,她有权利知道。”
他忍不住提醒:“周慕远,你住院这几天,姜清越真的是寸步不离,她还有孩子,就算再不甘,也不能对她发脾气。”
周慕远缓缓睁开眼睛,没理。
病房外。
姜清越靠在墙上,眼睛有些红肿,看见蒋正涵出来,她立刻站直,声音哑哑的,
“他怎么样?”
蒋正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人躺回去了,伤口也处理好了,情绪算是……暂时压住了。”
“遇到这种事,他的反应已经算是好的了。”
“你别太担心,哪怕他再颓败,他也不会做傻事的,他放不下你,放不下孩子。”
蒋正涵离开,姜清越把鬓角碎发整理好,又用力揉了揉脸,把红肿和狼狈揉得消散。
姜清越进入病房。
周慕远听见声音,睁开眼睛。
他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麻木也好,暴虐也好,全被压了下去,只剩一层淡淡的平静。
姜清越去浴室,端着温水盆走出来,把毛巾拧干,走到床边。
“擦一下身子,会舒服点。”
她伸手去解他病号服的扣子。
周慕远直接偏过头,抬手按住她的手腕,一瞬间力道不受控制,姜清越被捏痛,指尖轻颤。
“不用了。”
“抱歉。”
男人声音沙哑。
姜清越没松手,坚持:“你出了汗,擦一下干净些,我慢慢来,好不好?”
“我说不用。”
周慕远把手抽回去,被子往上拉了拉,盖过腰腹,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窗外阴沉沉的夜幕之中,喉结滚了一下,最后还是放软了点语气。
“你放着吧,等护工来。”
姜清越把毛巾叠好,声音冷静,
“可我是你老婆,我愿意照顾……”
话没说完,周慕远突然转过头看她,眼底压下的平静裂开一道口子,声音发紧。
“姜清越。”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说了不用。”
周慕远闭了一下眼,胸口起伏,硬生生把失控按回去。
再开口时,声线已经恢复成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平静。
“我有点累,想自己待一会儿。”
姜清越看着他,没再坚持,把毛巾放回盆里,端着水盆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开到最大,她低着头,让水声盖过自己的低泣。
不中用。
再出来时,周慕远已经拿起了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
“李斯年。”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来市中心医院。”周慕远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送夫人回别墅,她该回去休息了。”
姜清越脚步一顿。
“周慕远,你……”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近乎残忍。
“清清,你在这里,我睡不好。”
“你回去,好好吃一顿,睡一觉。医院有护工,有护士,不缺人。”
姜清越张了张嘴。
周慕远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下来:“就当让我安心,行吗?”
她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半晌,她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点了点头,李斯年来得很快。
病房门口,周慕远叫住她。
“清清,到家记得发消息。”
姜清越喉咙干涩,嗯了一声,跟着李斯年走出病房。
门轻轻合上。
周慕远听着脚步声一点一点远去,脸上强撑出来的那点笑慢慢散了。
周家老宅,书房。
周行军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管家站在书桌前,低着头,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为什么周慕远和姜清越他们两个会在船上?你告诉我,为什么!”
炸弹是他派人安装的,就为了在周乘风和童简交易的时候,让他们带着数据一起消失,沉入大海。
可是他居然亲手炸了自己最器重的儿子!
医院那边的消息说,周慕远这辈子都很难再站起来了。
周行军暴跳如雷,管家跟了他三十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老爷子这样。
管家支支吾吾,把童简认识姜清越这个变故说清楚,要不是童简骗了姜清越,周乘风不可能得手的。
“周乘风人呢?”
“还在搜,跳海之后被一艘渔船捞了,还在逃,我们的人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
“东西呢?”
“U盘,下落还不清楚。”
周老爷子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真是一群废物。”
医院。
私人病房门被推开。
周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走进来,一身浅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身后跟着一排保镖,纷纷守在外面。
“慕远啊,姜丫头,你们俩看着气色好多了嘛。”
周慕远看着他,没接话,眉头紧紧蹙起,警惕又嫌恶。
周老爷子看向姜清越。
“辛苦清越了,怀孕了还要照顾慕远,我让人从云南那边弄了点野生菌,回头让厨房炖汤送来,对身体好。”
姜清越面无表情:“不用,我吃不惯菌子。”
周行军笑了一声,摆摆手:“这次的事情太突然,太危险了,尤其是你慕远,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姜清越听着,内心不爽。
“你们放心,我已经在派人找周乘风了,等把他带回来,一定给你们一个公平的交代。”
周老爷子看向周慕远,语重心长,忽然叹了口气,推心置腹。
“慕远,我今天来,也不光是为了看看你们,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周老爷子直言了当,无比残忍。
“你现在这个情况,自己心里也清楚。右耳聋了,腿也站不起来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怎么照顾清越和她肚子里的两个孩子?”
周慕远没说话。
周行军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