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明天到杭城的机票,你和我一起回去。”陶初凝再次开口,语气越发坚定。
杨绿柳短暂的失神,很快她就吼道:“你敢!你这是不孝!你让大家来评评理,天底下哪里有女儿找父母断绝关系的?
如果当初不是我收养你…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干杂活呢,连上大学的机会都没有吧。
就算我不是你亲妈,也是我给了你现在的条件,你要是敢做这种不孝的事,信不信我一直跟着你闹?我让你什么都干不成。”
杨绿柳一边说着威胁的话,一边将话题抛给了周围围观的人
在她的观念里,子女想要给父母断绝关系,就是忤逆不孝。
她也是掐准了陶初凝性子软,想要借周围人的嘴,给陶初凝施压。
“大婶,你没搞错吧?口口声声说收养别人,结果领到的资助金花到自家孩子身上,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别说只是收养,就算是亲生女儿,你花光别人彩礼,还想让人来填你儿子惹的窟窿,对方也该给你断绝母子关系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象你思想那么老套,觉得女儿该供养儿子?”
“断绝关系是对的,能有你这种吸血鬼长辈,只能说这姑娘倒楣。”
…
一切和杨绿柳的设想完全不同。
那些本应该评击陶初凝不守孝道的人,竟然纷纷转过头来骂她。
杨绿柳有些恍惚,她一味地辩驳:“哪里有女儿给长辈断绝关系的,她就是不孝啊。”
她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她为了让陶初凝在上流圈子里丢脸,特地选了一家高档餐厅,这里坐着的个个都是知识分子,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以孝道压人的把戏。
杨绿柳的反驳,迎来的是一阵更响的议论和嘲讽。
诸多言论里,字字句句都支持陶初凝和杨绿柳断绝关系,杨绿柳额头上冷汗直冒,这会儿她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了,甚至还有点不知所措。
陶初凝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她心里的想法也越来越坚定,她又重复:“明天早上八点,我接你去机场,我们…”
“凝凝,伯母纵然有错,也毕竟收养了你多年,你冲动之下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决定,不但会让伯母寒心,还会让你自己清醒以后后悔。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确定这不是你的本意,这样吧,凝凝,我先带伯母回去,大家彼此都冷静一下,再坐在一起好好聊行吗?”
章贺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穿过了人群,站在了杨绿柳的身边,声音温和地劝说陶初凝。
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脸上戴了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看向陶初凝的时候,眼底好象还沁着一层说不出来的温柔。
他来地点实在有些巧合了,维护杨绿柳的态度也让陶初凝心寒,陶初凝问:“章贺衍,她来找我是不是你授意的?”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陶初凝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抽痛。
毕竟是十多年来,被自己当做光一样追逐的榜样,陶初凝无论如何,也不想去用这种卑劣的心思来揣测章贺衍。
但眼前的一切,却又容不得她不多想。
她目光死死地盯着章贺衍的脸,只觉得心里那个光风霁月的人,好象在不知不觉间脏了。
他变得很陌生,让她觉得有些不认识。
“怎么会呢?凝凝,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也是在家里听到李婶说伯母给你打过电话,担心她找你麻烦,这才赶过来看情况的。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对我也有挺多误会,我先把伯母送回去,然后我们找个机会一起好好聊。”章贺衍说。
他目光在陶初凝身边的叶景身上飘过。
眼里泛起几分冷意,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带着杨绿柳离开得很快,根本就不给陶初凝反驳的馀地。
宾利车上。
杨绿柳坐在后座,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局促。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章贺衍的脸色。
不可否认,她这次又把事情搞砸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章贺衍有些不耐。
杨绿柳道:“章先生,这真的不怪我啊,那死丫头平常都不敢说话的,都是那个叶景,忽然出现坏了咱们的事。
以前陶初凝小时候就听那个叶景的,我真不知道他们私底下又联系上了。”
“叶景?你认识她跟前那个男人?”章贺衍问。
杨绿柳咬牙道:“认识,我当然认识啦,他以前就是阳光福利院的,当时和陶初凝关系最好了。
孤儿院倒闭之前,他就被亲生父母认走了,对了,陶初凝早几年还和我打听过他的下落呢。
我就是知道这小子是个麻烦,所以什么都没说,却不想还是让他们私底下遇到了。”
杨绿柳满脸愤怒。
她正发泄着,就看到旁边的章贺衍脸色很难看,于是又很快小声询问:“章先生,你怎么了?”
“你知道他亲生父母是做什么的吗?”章贺衍问。
杨绿柳想了想:“具体的消息都在院长那里管着,不过当时带他走的那人,年纪很大了,穿得也很旧,他走以后,家里也没给过孤儿院什么感谢,应该就是普通家庭吧。
他与陶初凝那丫头关系最好了,从小在孤儿院里就喜欢护着陶初凝,要是家里真有些势力,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找陶初凝。”
杨绿柳回想着当年的场景。
很快她就又激动道:“对了,我好象听来接叶景的人提过,说是哪家的保姆,他爸妈应该就是当佣人的。”
佣人吗?
章贺衍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他仔细想了一下,就他所知道的海城贵族圈子里,也确实没有一户姓叶的人家。
这样就好办了。
那个男人无权无势,还胆敢对他动手。
那就别怪他给他个教训了。
章贺衍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几下。
在看到陈述那边的回复时,他眼底的冷意更甚。
杨绿柳看到章贺衍狰狞的神色,心里的徨恐也越来越浓,她又问:“章先生,现在怎么办?那死丫头现在翅膀硬了,越来越不受管控,她…”
“你们的事你去和我爸妈商量,我不感兴趣,至于凝凝,我会和她结婚,我不希望再听到你用那种词汇来称呼她。”章贺衍说。
杨绿柳愣了一下。
随后才慌乱地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她在看向章贺衍的时候,眼底还带着些许的诧异。
她一直都以为,陶初凝对章家来说就是一个工具,她知道一些内情,所以才对陶初凝一点也没客气过。
但章贺衍的态度,却让杨绿柳咂摸出了几分意外,也让她心里的想法渐渐地改变。
章贺衍对杨绿柳并没有什么耐心,车子开出酒店的范围不远,他就直接停下了车,对杨绿柳道:“落车。”
章贺衍和杨绿柳走后,陶初凝也从酒店里出来了。
她这才有机会问叶景:“阿景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囡囡听到你打电话,不放心,我就打听了一下,正好撞上姓杨的撒泼。”叶景道。
他以前在福利院里就有些看不惯杨绿柳的做派,也就在听说杨绿柳收养了陶初凝以后,态度才稍微好了一点,现在…
已然是没有必要了。
“她以前就是那样对你的?”叶景又问了一句。
陶初凝没有否认。
这次杨绿柳要的只是钱,平常她对她还要更苛刻一些。
在大学离家之前,她一直要照顾杨绿柳一双儿女的衣食住行,承包家里所有的家务,不能吃饭,甚至没有时间睡觉都是常事。
她早就习惯了。
陶初凝道:“都过去了,我会和她断绝关系,会把户口从她家迁出来。”
“断得好,你能这样想就很好。”叶景道。
“你不觉得,我这么做有些冷漠吗?毕竟我也确实在她家里住了许多年。”陶初凝问。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她其实心里早就知道杨绿柳对他不好,但她却一直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