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的话过于直白了,戳到的是陶初凝的自尊。
陶初凝觉得自己胸腔里象是堵了一把棉花,叶景的话让她连喘息都有些困难。
她自己同样清楚,章贺衍在m国救她的事太突兀了,连她自己都意想不到。
可救了就是救了,他推开她是真,为她挡枪也是真,这些她都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就不应该被别人反驳置喙。
陶初凝捂着胸口,她压下心脏的不规则跳动,用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向叶景纠正:“阿景哥,或许你的猜测不无道理,可那些事是我亲自经历过的,亲眼看到的,所以我该相信我自己。
捐献骨髓的事,我心中已经有决定了,还请你不要再提了。”
陶初凝鲜少有这样态度坚定的时候。
叶景的眉心因为她的话皱起了深深的沟壑。
明知陶初凝已经动了怒,这种时候他不应该再多说,可叶景还是提醒道:“关于骨髓的事,我觉得你还是得慎重,世界上没那么多的巧合,你…”
“够了阿景哥,我不想聊这些,我只知道我欠他一条命,该还。”陶初凝说。
她很清楚她和叶景的分歧在哪里。
她也知道事关章贺衍和章家的事,她遇到了太多说不通的巧合,可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摆在她眼前,向她证明章贺衍确实图谋不轨,存了别的算计,她就确确实实的欠着章贺衍一条命。
骨髓的事,也是她该捐该还的。
陶初凝的态度越发的坚决。
叶景也知道,她难得对一件事下定了不可更改的决心,那现在的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叶景说。
瞧着陶初凝彻底冷下来的脸,他终究没有和对方再对着来。
只是心里却也暗自下定决心,关于章家和陶初凝之间的事,他会彻底弄清楚。
伴随着叶景的妥协,两人之间的气氛才没有那么的僵硬了。
陶初凝冷静下来之后,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心里也有点不自在,她道:“阿景哥,对不起,我刚才的态度急了一点儿,我只是…”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太过于激进,没有在你的角度上考虑。
或许也确实是我不了解章先生,没想到章先生也有这样舍己为人的一面。”叶景并没有让陶初凝把道歉的话说完,他这次格外的善解人意,甚至直接开始替章贺衍说好话辩解。
陶初凝感觉到他明显的退让,心里的歉意也越来越浓。
刚才确实是她过于激进了。
阿景哥的出发点也只是关心她而已,她自己有了别的答案,却把脾气发在阿景哥的身上,确实不应该。
陶初凝垂了垂眸,又轻声道:“对不起,阿景哥,我不应该和你发脾气的。”
叶景道:“凝凝是在和哥哥说笑吗?哥哥没看到你发脾气啊,好了,不说这些,刚才是哥哥不好,胡乱揣测别人的用意,你纠正哥哥是应该的。
只是…”
叶景怜惜的目光落在了陶初凝的发顶:“我只是觉得心疼凝凝。
抽骨髓和抽血不一样,想到凝凝要受那么多的罪,哥哥就不舍得。”
不舍得让她遭受那么多委屈,不舍得看她躺在病床上,所以他得想尽一切办法,告诉她这骨髓不值得她捐。
哪怕…
在m国时,章贺衍舍命相救,没有任何算计。
叶景很清楚,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有什么奉献精神的圣人。
他很自私,很小气。
有些委屈,凝凝自己不愿意记,他替她记着。
那个男人作为她的男朋友去偏袒另一个女人,让她受委屈,就不值得她去付出。
叶景的嗓音似乎在不经意间掺杂了些许哑意。
陶初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些许哽咽。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抓住了陶初凝的手腕,抓的有些紧。
直接微凉,轻微颤斗,似是在表现着无声的不安。
“阿景哥,我哪里有那么娇贵?你真不用这么担心我,我不怕疼的。”陶初凝无奈地反握住了他的手,轻声安慰。
叶景没有应声。
深邃的目光落在女人白淅细嫩的指尖上。
她说不怕疼。
可她怎么会不怕疼呢?
叶景还记得她小时候每次从医院里回来,拉着他的手蜷缩在他怀里偷偷抹眼泪的模样。
她不是不怕了。
她只是太久没有依靠,习惯了自己把委屈疼痛往肚里咽。
怪他回来的太晚,错过了她整个青春。
才让小时候受了委屈就撒娇的小女孩成了现在只知道把苦往肚里咽的模样。
明明说过会保护她一辈子的,是他食言,也是他该补偿她,所以他不会让她疼了。
他不会让任何人再拿走她的骨髓。
叶景没有再和陶初凝说一句反话。
一顿饭吃完,陶初凝手机上已经多了六七个未接来电,全都是章贺衍打来的。
陶初凝这会儿已经冷静了许多,她也想明白了,她同意捐献骨髓,最大的原因是还章贺衍的恩情,那么章贺衍的猜忌态度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
陶初凝没有在久留,辞别了叶景之后,她就直接回了医院。
陶初凝走后,叶景打了一个越洋电话过去,电话那边,传来女人带着几分口音的中文,对虽然音调听起来有些成熟,却还是带着江南水乡里的温软。
“景先生,我已经和您说过了,我年纪大了,之前那些事已经不记得了,还请您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凝凝之前是您一手带大的,关于她的事,我已经查到了一些。
她从小最喜欢粘着您了,我相信您对他也一定还有感情,您不可能眼睁睁的放任她待在火坑里对吧?
只要您愿意回来和凝凝讲讲当年的事,我会保证您的安全,当然,您也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迟。”
“你说的好听,我凭什么信你?还有,你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知道她的事?”
“我是叶景,我回来了。”叶景并没有和对方有过多的解释,只是简单的吐出了几个字。
他说他是叶景。
那个在海外都声名大噪的景先生,是当年孤儿院里那个被她随手捡回去的叶景。
电话那边,远在大洋彼岸的女人紧攥着手机,长久的沉默之后,她道:“我想想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