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
大院里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商家一楼的餐厅里灯火通明。
张妈端着最后一道砂锅豆腐从厨房走出来,提醒苏婉清一会吃的时候要注意,砂锅还很烫。
商凯从楼上走下来,他现在已经在办理退休的事宜,每天不用开会,所以就可以早早的回家了。
顾倩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莲藕汤,推到苏婉清面前。
“婉清,多喝点热汤。”
苏婉清双手端过汤碗,喝了一口汤后,浑身都暖了起来。
顾倩吃着饭问苏婉清:“下午的时候我看你在门口和一个人说话,有什么事吗?”
苏婉清也正想把这件事情和商凯顾倩说,她放下碗:“今天下午来找我的事同春堂周医生的学徒。”
“他说周医生听说了我用针灸救食厥孩子的事,非要见我一面,我答应他明天上午十点过去拜访他。”
顾倩听完笑了起来:“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估计是被你的手法吸引了,这个周大夫我知道,他医术可能不是最拔尖的,但他看病收费公道,碰到实在拿不出钱的穷苦人家,还会倒贴药钱,这人品格是实打实的高。”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苏婉清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我还怕他是不怀好意来找茬的,毕竟我是在他医馆门口动的手,算抢了他们的风头。”
“不会的,你尽管去。”顾倩笑着摆摆手,“人家估计是惜才,知道你有真本事,你去坐坐喝杯茶,互相认识认识,总好过一直在家闷着。”
商凯今晚上倒是一直没有开口说话,苏婉清看公公不说话,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商凯放下筷子,把目光转向苏婉清。
“婉清,你有没有想过留在京市行医?”
苏婉清正拿着竹签叉苹果,手停在半空。
顾倩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商凯。
“老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婉清不是有海岛的加工厂要管吗?”顾倩放下筷子,不解地看着丈夫,“好端端的,提什么留在京市行医?这跨度也太大了。”
商凯摆了摆手,示意顾倩别说话。
“我这不是在跟婉清探讨以后的出路吗?”商凯看了一眼顾倩,目光重新转回苏婉清身上,“你这一身好医术,不干这一行白白浪费了,多可惜!”
“可惜什么?婉清现在厂子办得红红火火的。”顾倩护着儿媳妇,“那厂子可是婉清一手拉扯起来的,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人家改行?”
“你懂什么?”商凯皱着眉头,“我这是为她长远打算。”
苏婉清接着说:“妈,您别急,不过爸,这事我还真没打算过。”
“您也知道,我从小在乡下长大,根本没受过系统的医学教育,我更没有去医学院进修过,我现在会的这些方子和针法,全是自己看古籍医书摸索出来的,我连个正经的行医资格证都没有,怎么在京市行医?真要去坐诊,人家看我这年纪,又没个文凭,谁敢找我看病?”
商凯没插话,静静听着。
苏婉清继续说:“再说,我这人散漫惯了,我实在受不了那种每天按点上班下班、坐在诊室里守着号牌过日子的生活。”
“最关键的是,海岛上的食品加工厂刚成立没多久,厂子里几十个军嫂都指望着这个厂子挣钱补贴家用呢!我这个牵头人要是这时候拍拍屁股走人,这不合适吧。”
“当时是我鼓励她们走出家门来做工的,嫂子们信任我,我不能丢下她们不管。”
商凯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后说道:“你说的这些客观原因,我都明白,可你有没有往长远了想过?”
苏婉清微微皱眉:“爸的意思是?”
“海岛上那个厂子,一开始确实是你自己的想法,也是你牵头的,产品配方是你的,人也是你招的。”
“可那毕竟是军民共建的试点厂,背后是组织在出面大力扶持,眼下为了鼓励生产,上头给的政策宽松,厂子里的盈利大头还是归你支配,这也算情理之中。”
“可你真以为这政策能吃一辈子?”
苏婉清没作声。
商凯盯着她继续说道:“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你得往后看,十年甚至二十年!也有可能过不了几年,等上头有了新政策下来,试点厂彻底收归集体或者扩大规模。”
“到时候你在里面顶多就是一个拿死工资的厂长,一个替公家办事的管理者罢了!真到了那一步,你每天跟坐班大夫有什么区别?这也是受人管束,甚至你连自己说了算的机会都没有了!”
苏婉清眉头紧锁,她的确没有考虑这么远。
“这还只是公事,咱们再说说家里的私事。”商凯慢慢地说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了景安,难不成以后颂年留在京市上班,你一个人三天两头往海岛跑?”
顾倩在旁边听着,也跟着叹了口气。
“是啊婉清,你爸这话说得也有道理,你肯定不舍得景安去海岛上,但是这样的话你就得来回折腾,我们也不忍心啊。”
苏婉清看着碗底残留的几粒米饭没有说话。
商凯看着苏婉清,他也不是要限制苏婉清,只是有时候苏婉清的一些想法还是太理想化了,自己作为他的长辈,又有这个经验和资源,不忍心看她折腾。
“你不想去医院,喜欢做买卖,想自己折腾点事业,在京市做也一样做,老二那边路子广,他手里大把的商机和渠道,你既然能想出海鲜酱和海鲜养殖的点子,我相信你干其他的也能干好。”
餐厅里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