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选择再度穿过隔离门,进入重症病区的下一瞬,电影画面切换。
  一楼大厅的监控画面放大,占满了整个屏幕。
  “咚……啪……”
  “咚……啪……”
  首先响起来的,是脚步声。
  沉重压抑的脚步声,像是从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咚……啪……”
  很快,这一脚步声,被更多的动静所淹没。
  “咚,咚咚咚。”
  从一楼那黑窟窿般深邃的走廊里,率先传出了脚步。
  听上去,就像有人穿着硬底的皮鞋,正在黑暗不紧不慢地走着路。
  “啪嗒、啪嗒……”
  然后,是一个奇怪的拍地声。
  像是有人四肢并用,一点一点,在地上爬行蠕动。
  “啪嗒……”
  而随着脚步声、爬行声逐渐响亮,一团黑色倏地自一楼大厅的地缝里渗了出来。
  在闪烁绿色幽光的夜视镜头内,这团黑色表面泛着一点微光,很快便蔓延过横平竖直的地缝,淹没了从碎开的砖石中露出的泥土。
  “咔嚓、咔嚓。”
  与此同时,新的声音,一种指甲刮擦什么东西一般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在已经无人的一楼大厅内,只有两张空荡荡的病床,以及柜台角落里的旧电脑,见证了慢慢热闹起来的一幕。
  “滴滴!滴滴!”
  旧电脑上仍然是重症病区发生异常的提示,提示音渐渐淹没在了各种动静之中,不再明显。
  “咚咚,咚咚。”
  “啪嗒,啪嗒。”
  “咔嚓……”
  “滋滋……”
  在越发响亮的各种动静里,从地缝中渗透出来的暗色液体,如同按下塞子后的浴缸,慢慢地在一楼积蓄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都意识到了这些液体是什么。
  当然是,血。
  医院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
  粘稠的鲜血,朝着四面八方涌动,看样子,似乎要把一楼变成一个血池。
  突然间,一道影子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稀薄月色,投影在了流淌的鲜血之中。
  一开始,它是又粗又矮的一团。
  看上去,很像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然后,它慢慢地拉长、变细。
  像是这个人站了起来。
  而在影子完全站起来的刹那,第二道、第三道影子,出现在了它左右两边。
  左边的影子一直在来回旋转着,时而拉长,时而又压扁成类似椭球状。
  右边的影子则最为低矮,可以看见四条大概是肢体的东西落在身下,如同野兽一般四肢着地。
  但当它抬起四肢,那细长的肢体,以及末端五根手指的形态,无疑属于人类。
  它就在另外两个影子旁边,四肢并用,来回移动着。
  右下角的监控时间跳了两秒。
  第四个影子出现。
  没有身体,只有一个人类脑袋的剪影,从旁边走廊的阴影里,慢慢探了出来。
  鲜血从地下渗透上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眨眼,就淹没了整个大厅的地面。
  而更多的影子,也随之出现在地面上。
  走动着,爬动着,摇晃着,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在空荡荡的大厅之间狂舞!
  被冬哥带倒在地的笔记本电脑,此时仍然顽强地发出光亮。
  上面是分割成十二块的实时监控画面。
  “手机已经没信号了,但监控的蓝牙连接还在啊。”托马斯伸长脖子,仔细看了看监控里的……监控,低声嘟哝道。
  “十二个监控画面里,都没有人的踪影。
  每一层楼,每个地方,都开始群魔乱舞了!”
  突然间,一阵明亮的白光从整个屏幕上照出来!
  “Fuck!”托马斯被过于明亮的光芒一刺,下意识向后仰了仰身体。
  同一时刻,做出同样动作的观众并不少。
  等托马斯揉了揉刺痛的眼睛,再定睛往屏幕上看去,发现其实这光芒并不是特别明亮。
  只是之前夜视镜头下的一切都过于昏暗,而眼下屏幕上的画面,几乎每一寸都沐浴在充足的灯光下。
  由暗转明的刺激,令眼睛一下子受不了。
  同样受不了的,还有此刻拿着摄像机的小夏。
  “好亮……怎么、怎么回事?”
  镜头猛地晃了两下,伴随着小夏茫然的
  明亮的灯光从头顶肆意挥洒,照亮了医院纯白的墙壁。
  一个安保人员打扮的大块头面无表情地站在右边。
  而左边,一个行色匆匆的护士推动装药的小推车,滚轮哗啦啦的声音由远及近,与小夏擦肩而过。
  “我这里需要帮助!快多来几个人!”
  一声干练的呼喊倏地贯穿茫然的脑海。
  小夏猛地转过身,原本站在他左边的安保听到呼喊,大步绕过他跑向远方。
  而从走廊的尽头的楼梯间处,一道隔离铁门砰然打开,两个护士一左一右,钳制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从门后冲了出来。
  “放开我!我必须走!放开我!你们都是帮凶!你们都要我死!要我死啊!!”
  又有两个护士打开病房门冲进走廊,那个安保人员也冲了过去,五个人一起按住那个男人乱动的四肢。
  “告诉萧姐,四床的病人找到了!”
  最开始抓着这个男人登场的两名护士的其中一名大声喊道。
  另一名护士接话道:“他不知怎么搞到了钥匙,从这门溜了出去,被我们发现时,他在一楼,还想要假装成刚刚来看病的病人呢!”
  “快快!”上前帮忙的那名安保人员费了老大的劲,才把男人挣脱出来的右手重新压住,“把他送回四床绑好!”
  “放开我!放开我!!”
  在五个人押着他穿过走廊的过程中,这个胡子凌乱的男人始终在拼命挣扎、扭动,口中发出的凄厉呼号,清晰地传入小夏的镜头。
  “帮凶!杀人犯!你们都是刽子手!下地狱!所有人都要下地狱!”
  小夏一时间似乎被这混乱的场面镇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注视着五名医护人员押着那个据说是四床病人的男人,越来越近。
  “我们都是水里的鱼!马上要被吃掉!你们要剥了我的鳞片,拔了我的鳍!你们都不会游了,但我还会,我要逃!你们就这么愿意当刽子手吗,嗯?你们的刀呢?刀在哪里?!”
  随着男人接近小夏,男人口中愤怒的呼喊内容也越发怪异。
  “放开我!”
  终于,男人口中的唾沫直接喷到了镜头上。
  小夏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押送男人的医护人员对他看也不看一眼,可那男人在即将被送入病房的时候,猛地一个挣扎,咔吧一下扭过脑袋。
  这个瞬间,他那双挂着黑眼圈的,阴鸷压抑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镜头。
  小夏忍不住又后退了一步。
  可那男人的目光一抬,竟然又跟着看了过来。
  “淹死,你们都会在地狱里淹死!”
  男人发出最后一声呼喊,身影终于消失在了病房门背后。
  砰地一声,关闭的病房门隔绝了小夏与这个四床病人间的接触。
  小夏浑身一震,这才缓过神来。
  “那、那好像是已经崩塌的医院东侧楼梯间……”
  镜头对准了远方走廊尽头,那还没关闭的铁门背后的楼梯间。
  本已经被废墟淹没的楼梯间,以及用于分隔楼梯与重症病区,与他来时遇到的隔离大门处于相对方向的另一道铁门,此时正完好无损地屹立在那里。
  他又抬起镜头,拍摄了一下周围明亮的灯光、整洁的墙壁。
  当然,还有一扇扇紧闭的病房房门,与正在来往忙碌的医生护士们。
  甚至还有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正有说有笑在走廊上散步。
  一旁的长椅上,一个病人正时不时地发出呵呵的笑声。
  “我这是……在哪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