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持续没一会儿，断断续续传出哽咽的说话声。
杨敏行将李凤英搂在怀里，轻拍后背，温声安慰着。
等李凤英情绪平稳下来，才问：“英妹，我们是夫妻，遇事应该共同面对，你说对吗？”
平日李凤英一向表露强硬的一面，好似坚强到谁都不能打倒她。
可今晚，李凤英压抑着呜咽的哭，让杨敏行内心揪疼。
任何人，再坚强，再坚韧，都是人。
是人就会有情感，会因为产生的情感变得脆弱。
杨敏行问完，倒没有急着让李凤英回答，起身去打了盆温水回来。
“擦擦脸，免得明天早晨起来脸肿。”
白日里，李凤英表现得云淡风轻、若无其事，不就是不想让孩子们看出来吗？
见李凤英躺着没动，显然没从悲伤情绪中走出。
杨敏行微微一笑，拧干毛巾细心温柔给她擦拭。
“我自己来。”
李凤英坐起身。
杨敏行笑道：“平日都是你照顾我居多，换我伺候你一回行吗？英妹，给我个机会。”
像擦脸这样的小事还要人帮忙，李凤英难得不好意思。
然而杨敏行温声细语体贴中带着打趣，还是让李凤英渐渐松快下来，情绪也彻底平稳了。
隔壁孩子在睡觉，两人不敢闹出大动静。
收拾完后，夫妻俩半躺在床上，杨敏行单手拥着李凤英，像哄小孩似的轻拍着。
“英妹，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当然，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李凤英能在杨敏行面前哭，也就没瞒着她。
随着李凤英的讲述，杨敏行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公社组织修水坝，去年参加过的人，按规矩李老大是不用去的。
但他还是将名字报上去。
因为顶的李凤英三哥李建民。
当时李建民还未去当兵，但有这个意愿，去修水坝就会错过参军的时间。
李父李母找上小女婿，请他帮忙顶替李建民去。
李老大是个老实本分的，老丈人开口，哪好意思拒绝。
名字报上去，李凤英才知道丈夫瞒着自己做出的决定。
谁知道，李老大这一去，直接就没回来。
李凤英说完，捏着拳头，“当时小军才五岁！他说没就没，走的倒是干净，剩下我带着两个孩子。”
“做决定前，怎么就不想想我和孩子还需要他？！”
杨敏行恍然大悟，心中对这位亡夫哥心生敬佩的同时，也未免觉得他做事欠考虑。
好歹答应李父之前，跟李凤英商量商量。
“这就是爸口中说欠余老太的？”
李凤英点头。
如果李老大没有顶替李建民去修水坝，也就不会出意外。
余老太就算被李老二抛弃，也不会落到没有人照顾只能自生自灭的地步。
也因为李父李母的这层亏欠，这么些年他们明知道李凤英没少被余老太折腾，也没有多强势的撑腰。
杨敏行能理解李父李母的心情，但这份亏欠却要李凤英燃烧自己给余老太当牛做马去弥补，实在说不过去。
“这么些年，我也算对得起他们家。”
李凤英自问，她没有亏欠任何人。
李老大离世后，抚恤金她没有拿到一分一毫不说，本没有分家或者改嫁另过的打算。
是余老太起歪心思。
想让弟娶哥媳。
李凤英不同意，余老太耍各种手段，明里暗里没少给她使绊子。
直到忍无可忍，李凤英才带着两个孩子出来分家自立门户。
李凤英就算没说，杨敏行大概也知道她从婆家出来后为什么没有带着孩子回娘家。
又为什么他们领证那天李凤英带着他回家时，跟父母的关系并不好。
杨敏行心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搂着李凤英的手臂不由收紧，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自身体温带去温暖。
“那段时间，你很难熬吧。”
李凤英立刻红了眼眶。
怎么不难熬？
余老太刁难，娘家不支持不说，几次三番劝她不应该从婆家出来。
李凤英硬生生扛着这些艰难困阻，一步步咬着牙走到今天。
眼瞅着日子越过越好，余老太出事，李父李母竟逼她把余老太接回家尽心尽力的伺候。
凭什么？
她欠余老太什么了？
当初李老大和李父李母商定好的时候，问过她意见吗？
就算欠，也是李父李母自个的事！
杨敏行温声道：“英妹，咱们不欠任何人，爸妈的话别放在心上，你有我，有小军小虎还有美玲，咱一家人关起门来自己过日子。”
把藏了许多年的心底话痛痛快快吐出来，哭过一场后，李凤英浑身轻松。
她点着头，“嗯，咱们过自己的日子！”
“睡吧。”
大年初一。
李凤英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这事目前为止只有她，杨敏行和李父李母知道，另外则是当年那位老支书。
连李建民都不知情。
至今为止，李建民都以为他运气好，组织修水坝的人齐了。
李凤英没有把这事给两个孩子说，也是不希望影响孩子和姥姥姥爷的感情。
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爸爸本不该死，是顶替的三舅舅去修水坝才出事，会不会多想？
又该怎么面对疼爱他们多年的姥姥姥爷？
吃过早饭，一家人全体出动祭拜逝去的人。
为避免碰到余老太那边的人，一家人先去的杨家先祖。
早几年动荡的时候，杨家成分不好，祖坟都差点让人刨了，更别说去祭拜。
现在还能找到坟头都是好的。
杨美玲没想到穿书一回，还能经历一场这种活动。
没穿书前她是孤儿，父母叫什么都不知道，遑论祭拜，倒是在这边有了父母，还有埋在地底下的爷奶。
祭拜完，李凤英带着李进虎两兄弟去李老大那边。
杨敏行和杨美玲就没去了，直接回家准备中午饭。
“爸，昨晚你跟妈大晚上嘀嘀咕咕啥呢？”杨美玲忽然问。
“你听见了？”
“听见了啊，嘀咕到大半夜，不过嘀嘀咕咕的听不太清楚。”
杨美玲也是起夜的时候，发现他们房间亮着灯。
隐约听一耳朵，声音太低，啥也没听着。
“爸，妈是不是把内幕消息跟你说了，方便跟我透露一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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