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它扑下来,你没有算。”她说,“我看见了。你连想都没想。”
陈砚看着她手底下那圈绷带。绷带底下,是他自己塞进猫嘴里的那条骼膊。他想说,那一下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还想说,空地上那道题要是再摆一遍,他的答案大概还是一样。可他什么都没说。
“何川。”他说,“丁一鸣。”
她抬起头看他。
“我记下了。”
沉昭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她没哭出声来。
他拿出那颗黄晶,摊在掌心给她看。
“它出了这个。”
沉昭看着那颗东西,又看着他骼膊上渗出来的血,看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你吃。”她说,“你差点死在底下。”
“你也——”
“你吃。”
陈砚没再推,把它握进手心,闭上眼。
掌心先热起来,那团热往下沉了一瞬,像找错了路,然后拐了个弯,从手腕内侧蹿进去。比上回那颗白晶要烫,也快得多,象一条干了一半的沟,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水。
面板在意识里亮了一下。
七彩底下压着的那颗空的,铸成了黄的,薄薄一层,像还没干透的釉。
。效果:跟寻常的兽搭一根线,听得见它怕什么,也推得动它往哪儿走。】
精神的上限往上顶了两点,力量顶了一点。
陈砚盯着那层釉看了很久。
左臂内侧跟着热起来。那道像旧疤的弧,从一头开始透出淡金,一点一点往另一头走,走到头,整道都换了颜色。原来那道还在,压在金的底下,看不见了。
他试着催了一下感知,往外探出去的距离,比昨天远了半尺。
沉昭看着他的手:“它给了你什么?”
“能听见鸟兽在怕什么。”他想了想,“别的还不知道。”
两个人从检修口爬回一楼走廊,把五具尸体拖到C栋背后的围墙死角,堆了起来。陈砚每弯一回腰,断肋就在里头别一下。那里三面是墙,火光漏不出去多少。
他把馒头的尸体放在了程野的上面。
沉昭看着他:“一起烧?”
“咬死程野的是它。”陈砚说,“可它也只是饿。”他把几桶收集来的食用油倒上去,“一起走,路上有个伴。”
他在尸堆前站了一会儿,摸出打火机,打了三下,没打着。手在抖。沉昭把打火机接过去,打着了,放回他手里。他把它扔了过去。整个尸堆燃烧了起来。
火烧到程野那件外套的时候,陈砚转过了身。
火光把近处照亮了,远处反倒更黑。天际在线那几栋多了一层的楼,又多了一栋,比第一夜看见的时候近。
回到401,他把耳返塞进右耳,跟烛龙把这一天报了一遍:白晶涨得少,黄晶涨得多,还多了一样能跟兽搭上线的本事。烛龙说,白的落得散,黄的落得准,再多吃几颗才看得清。
第二天一早,陈砚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块饼干,掰了一角,摊在掌心,然后看着窗台外面的一只小麻雀。
他没伸手去够,只是把线往它身上搭过去,后脑被舀走一小勺,很轻。
那团毛茸茸的东西顿了一下,歪着头。它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飞走。
他等着。半分钟。一分钟。
小麻雀跳下来,一蹦一蹦,啄走了他掌心的饼干渣。走的时候,翅膀尖擦了一下他的手指。
“大概,”他说,“我知道怎么跟它们说话了。”
沉昭一直屏着气。等那只麻雀飞走了,她才出了一口气,笑了一下。那是血雨以后,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
A栋、C栋,加之B栋方哲他们漏下的角落,前后又收拾了一整天,最后陈砚拿了六颗白晶,沉昭拿了四颗。
楼顶水塔里还有水,沉昭上去洗了一回。她下来的时候,陈砚站在窗边。窗外的园区很静,静得能听见风从新长的树梢上过。前两天还叽叽喳喳的那几窝,今天只剩空巢。
“三栋楼搜下来,吃的还能撑十天。”他说,“但宿舍楼没有活人了。箭也没剩几支。下一步,去食堂。”
“听你的。”
陈砚塞上耳返。
“烛龙。出去的路,算一条最稳的。”
烛龙说,它们是跟着声音走的,没动静就原地站着,天黑以后更活泛;下午一点到三点最安静,挑这个时候走最稳。末了还补了一句,这回见得够多,说得准。
“明天午后走一趟。”他对沉昭说,“我们简装先去探路。箭和吃的,都指着这一趟。”
第五天午后,两个人贴着宿舍楼的墙根往北走。出了北门五十米,陈砚蹲在一辆废车后面,看见了三只。一个在左,一个在树后,一个正对着他们来的方向,站得笔直,头都朝着园区里面。滞留的丧尸是散的,头朝哪儿的都有;这三个,各守一个方向。
像哨。
他朝西侧的玻璃门扔了半块砖,哗啦一声,三只一动不动。他又朝最近那只射了一箭,箭扎进去半支,没穿。三个头同时转过来,一起扑了过来,一声不出。
两个人撞进路边两栋楼之间的窄道,把尽头那道后门顶上。门外的脚步停住了,一只手从上到下把门板摸了一遍,退了。
“烛龙,记下来。”他说,“不循声,扔砖不动,箭射不穿。模型先不改,攒够了再改。”
天快黑时他爬上那栋楼的楼顶看了一眼。三只回了原位,一步没挪,头还是朝着园区里面。北门这条路,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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