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权倾朝野后她刀都砍卷刃了!笔趣阁无弹窗 > 第十三章 不急,我们慢慢玩
  孙有德只好让人砸了锁。
  门一开,尘土飞扬。
  库房里堆着些破桌烂椅,还有几个大木箱。
  周望舒走到箱子前,用刀鞘敲了敲。
  空的。
  但箱底,有拖拽的痕迹。
  很新。
  “孙县令。”她回头,“箱子里的东西呢?”
  “没、没什么东西啊……”
  “冯森。”周望舒唤道。
  冯森上前,一把揪住孙有德的衣领。
  “大人!大人饶命!”孙有德尖叫,“我说!我说!是……是李大人!李焕让我把箱子里的账本烧了!可我……我没敢全烧,藏了一些!”
  “在哪儿?”
  “在……在我家后院,埋在后院枣树下!”
  ……
  夜幕降临时,真正的账本摆在了桌上。
  杨峙岳对照着衙门里的“明账”,一页页对。
  越对,脸色越青。
  “石料,市价一两二钱一立方,账上记二两五钱。”
  “木料,市价八钱一根,账上记一两六钱。”
  “民夫工钱,每日二十文,实发十文,甚至五文。”
  “还有‘损耗’、‘车马费’、‘招待费’……”杨峙岳猛地合上账本,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光是去年一年,虚报冒领的银子,就不下五万两!”
  周望舒坐在对面,慢慢喝着茶。
  “不止。”
  “什么?”
  “你看的是明账。”周望舒放下茶杯,“暗账呢?”
  杨峙岳一愣。
  周望舒从袖中取出另一本册子,推过去。
  册子很薄,纸页泛黄,字迹潦草。
  是那个记账先生的儿子,抄下来的“暗账”。
  杨峙岳翻开。
  只看了一页,就倒抽一口冷气。
  “这……这是……”
  “行贿受贿的记录。”周望舒淡淡道,“谁送了多少,谁收了多少,什么时候,在哪儿——记得清清楚楚。”
  杨峙岳一页页翻下去。
  手抖得厉害。
  名单很长。
  从河道衙门的书吏、同知,到工部负责核销的员外郎、主事。
  再到……京城。
  最后一页,一个名字跳出来。
  王听淮。
  后面跟着数字:白银三千两,玉璧一对,明珠十颗。
  时间:去年十月。
  地点:京城醉仙楼。
  “王听淮……”杨峙岳抬起头,看向周望舒,“他只收了三千两?”
  “明面上是三千两。”周望舒指了指册子末尾,“后面还有备注。”
  杨峙岳翻到最后一页。
  小字写着:另,王大人牵线,介绍石料商、木料商,抽成各一成。年计约两万两。
  “两万两……”杨峙岳喃喃道,“就为了两万两,他敢拿河防开玩笑?拿千万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两万两不少了。”周望舒笑了笑,“杨御史,您一年俸禄多少?”
  杨峙岳噎住。
  他一年俸禄,不过二百两。
  “可这是贪墨!是渎职!是……”
  “是什么不重要。”周望舒打断他,“重要的是,这份名单,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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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峙岳握紧册子。
  “自然是上奏陛下!将这些蠹虫,一个个揪出来,依律严惩!”
  “揪出来?”周望舒看着他,“杨御史,您看看这名单。河道衙门上下,工部半壁,还有地方官员、豪绅——牵涉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您这一本奏章上去,是要让半个朝廷换血吗?”
  “那又如何?”杨峙岳站起身,声音激动,“贪墨至此,祸国殃民,难道还要姑息?”
  “不是姑息。”周望舒也站起来,与他平视,“是时机。”
  “什么时机?”
  “陛下想动世族的时机。”周望舒一字一顿,“您觉得,陛下为什么让我来查这个案子?为什么让您协理?”
  杨峙岳怔住。
  “因为陛下知道,您眼里揉不得沙子,一定会查到底。因为陛下知道,我和王听淮有仇,一定会往死里查。”周望舒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可陛下要的,不是把这名单上的人一网打尽——是借这份名单,敲打该敲打的人,拿下该拿下的人,收回该收回的权。”
  她拿起那份暗账,在手里掂了掂。
  “杨御史,您这份折子上去,有两种结果。”
  “一,陛下震怒,彻查。然后发现,牵涉太广,法不责众。最后,抓几个小官顶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份名单,石沉大海。”
  “二,陛下真动了雷霆之怒,一扫而空。然后呢?半个朝廷瘫痪,政事停滞,天下动荡。您觉得,陛下会选哪个?”
  杨峙岳脸色苍白。
  “难道……难道就让他们逍遥法外?”
  “当然不。”周望舒将账册放回桌上,“该抓的抓,该办的办。但抓谁,办谁,办到什么程度——得看陛下的意思。”
  她顿了顿。
  “杨御史,您是想当个痛快一天、然后被扔出去顶罪的忠臣,还是想当个……真正能为百姓做点事的官?”
  杨峙岳说不出话。
  他盯着那本暗账,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数字。
  盯着“王听淮”那三个字。
  良久,他缓缓坐下。
  “那……依周指挥之见,该如何?”
  周望舒也坐下。
  “先把邗沟的事查实。石料、木料、工钱,这些证据确凿的,一个都跑不了。至于这份暗账……”
  她指尖在“王听淮”的名字上点了点。
  “先报给陛下。查不查,怎么查,陛下定夺。”
  杨峙岳沉默。
  窗外,夜色已深。
  远处传来灾民隐约的哭泣声。
  风吹进来,带着水腥气,带着绝望的味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好。”
  “但周指挥,我有一个条件。”
  “说。”
  “若陛下要保王听淮……”杨峙岳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再上折子。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陛下,给我一个交代。”
  周望舒看着他。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
  “随你。”
  她站起身,朝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杨御史。”
  “嗯?”
  “您是个好官。”周望舒没回头,“但好官,往往活不长。”
  她推门出去。
  门合上,将杨峙岳一个人留在满桌账册中。
  门外,冯森候着。
  “指挥使,孙有德招了。说李焕三天前就跑了,带着一大笔银子,往南边去了。”
  “追。”
  “是。”冯森顿了顿,“还有……王听淮那边,要不要……”
  “不急。”周望舒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先把邗沟的烂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算清楚了,才有本钱,跟京城的大人们……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