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梦》杀青后,沈砚放了半个月的假。
这是江屿批的。她说沈砚刚拍完一部戏又赶上家里的事,需要时间调整状态。林知许作为他的生活助理,也跟着闲了下来。
闲下来这件事让林知许有点不习惯。过去一个月她每天五点半起床,凌晨才能躺下,生物钟乱得像是活在另一个时区。现在突然不用定闹钟了,她反而在六点整准时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的呆,才想起来今天不用去片场。
她的实习期也通过了。江屿前两天给她发消息说试用期考核合格,从下个月开始转正,薪资上调。林知许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高兴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的踏实感。
她给苏晚发了条消息:“我转正了。”
苏晚秒回:“终于舍得联系我了?我都快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这一个月太忙了。”
“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林知许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林知许看着屏幕上连珠炮似的话,笑了一下。苏晚骂人的方式永远是这样,凶巴巴的,但每一个字都在说“我想你了”。
她们约在A市市中心一家苏晚最爱的湘菜馆。
林知许到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了两杯奶茶,一杯是她的,一杯是林知许的——去冰,三分糖,加燕麦奶。苏晚从来不记自己的奶茶配方,但林知许的,她记得死死的。
“来了?”苏晚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瘦了。”
林知许坐下来,拿起奶茶喝了一口:“有吗?”
“你下巴都尖了。”苏晚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脸上一点肉都没有了。林知许你是不是不吃饭?”
“吃的,剧组管盒饭。”
“盒饭能有什么营养?”苏晚的语气又急又心疼,“你之前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现在颧骨都出来了。你到底每天在干什么?”
林知许想了想,认真地说:“站着。”
“站着?”
“他在拍戏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站着,一站就是一天。”林知许说得轻描淡写,“也不算累,就是腿有点酸。”
苏晚看了她三秒钟,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剁椒鱼头放到她碗里:“吃。多吃点。你要是瘦成一根杆回来,我跟你没完。”
林知许笑了,低头吃鱼。
苏晚又问:“他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林知许咬着筷子想了想。怎么说呢?沈砚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关心人关心到点子上,但他会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会帮她揉僵了一夜的脖子,会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伸手揽住她的腰。
“他……人不错。”林知许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苏晚翻了个白眼:“林知许你完了。”
“我怎么就完了?”
“你提到他的时候眼神都不对了。”苏晚用筷子指着她,“你以前提到他,是那种‘我好喜欢他我好卑微’的眼神。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他对我也有意思’的眼神。”
林知许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别瞎说。”
“我瞎说?你看看你耳朵,红成什么样了。”
林知许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耳朵,苏晚笑得前仰后合。
吃完饭出来,A市的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苏晚挽着林知许的胳膊,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
“值得吗?”苏晚忽然问。
林知许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从B市到A市,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六年的暗恋,一个月的助理,所有的辛苦、委屈、不眠不休的日夜——值得吗?
“值得。”林知许说。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苏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林知许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一种苏晚很少见到的光——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藏着的、不敢让人看见的光,而是一种坦然的、笃定的、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情的光。
苏晚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行吧,你觉得值得就行。”
休息的这半个月,林知许没有回B市,也没有出去玩。她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去沈砚的公寓。
不是沈砚叫她去的。是她自己去的。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带了一袋食材。沈砚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看到她手里的袋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超市,看到牛肉很新鲜,就买了一点。”林知许说,“阿姨说你喜欢吃牛肉。”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让开,也没有拒绝。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侧了侧身。
林知许进了门,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
沈砚的厨房她不是第一次进了。之前帮他收拾房子的时候就把这里整理过一遍,调料放在哪、锅具在哪、冰箱里有什么,她比他还清楚。
她把牛肉从袋子里拿出来,又翻出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沈砚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系上围裙,洗菜、切菜、热锅。
“你不用这样。”他说。
林知许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反正我也没事干。”
沈砚没再说话。
厨房里响起油锅的滋滋声,牛肉下锅的瞬间香气炸开来,充满了整个空间。林知许动作利落,翻炒、调味、出锅,一道西红柿炖牛腩在灶上慢慢煨着,她又炒了一盘青菜,煎了两个荷包蛋。
沈砚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三菜一汤,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
他吃得不多,但每一道菜都懂了。林知许坐在对面,低头扒自己碗里的饭,没有看他,但余光一直在捕捉他的筷子往哪道菜伸——牛腩动了三次,青菜动了两次,荷包蛋吃了一个半。
够了。他今天吃得比昨天多。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周。林知许隔一天来一次,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食材。有时候炖汤,有时候包饺子,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两菜一汤。
她从不打扰他,做完饭就安静地坐在对面陪他吃完,然后收拾碗筷、洗好锅、把厨房擦得锃亮,换好鞋,说一句“砚哥我先走了”,然后关门离开。
沈砚从来没有留过她,也从来没有说过不用来了。
有一天林知许到的时候,沈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打理,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半额头。茶几上放着一个空水杯和一瓶没拧上盖子的药。
林知许把东西放进厨房,走出来,拿起茶几上的药瓶看了一眼——是安神的,医生开的,说明书上写着“用于改善睡眠”。
她没说什么,把药瓶盖子拧好,放进抽屉里。
“今天炖了排骨汤,阿姨说你不爱吃姜,我放了但炖完就捞出来了,喝的时候不会有姜味。”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
沈砚没有回应。
等汤炖好的那段时间,林知许坐在客厅的另一头,安静地看手机。苏晚发来消息问她干嘛,她说在他家,苏晚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林知许你真的完了”。
她没有回。
排骨汤端上桌的时候,沈砚终于开口了。
“你每天来,不累吗?”
林知许把汤碗放在他面前,想了想,说:“不累。”
“你之前跟组一个月,瘦了那么多,现在不趁休息的时候补补觉,跑来给我做饭。”沈砚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你不欠我什么。”
林知许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不是“你不用这样”,而是“你不欠我什么”。他在替她着想,虽然他说出来的方式依然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
“我想来陪陪你。”林知许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